沒有任何拖泥帶水,朱斂一馬當先,沖入那無邊的黑暗之中。
身后,高起潛、黑云龍緊隨其后。
緊接著,是六千三千營鐵騎,最后是那一萬八千騰驤四衛步兵和載著四十萬兩白銀的馬車隊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大地開始顫抖。
兩萬四千大軍,如同一條巨大的火龍,蜿蜒著撕裂了京畿沉悶的夜幕,帶著決絕與瘋狂,向著那死亡籠罩的北方,狂飆突進!
......
這一路,晝夜兼程,是真正的不眠不休。
除了必要的換馬和短暫的飲水,朱斂沒有下達任何停止的命令。
一天一夜。
整整十二個時辰的狂奔。
寒風如刀子般割在臉上,戰馬的響鼻聲、鎧甲的摩擦聲、沉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。
朱斂感覺自己的大腿內側已經被磨得火辣辣地疼,骨頭架子仿佛都要散了架。
他畢竟是魂穿而來,崇禎的這具身體雖然年輕,卻久居深宮,從未受過這等苦楚,因此也讓他受了不少罪。
但他不敢停,甚至不敢露出一絲疲態。
他是皇帝,是這支軍隊的膽。
如果他垮了,這股氣就泄了。
更重要的是,他腦子里裝著的那段歷史,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逼得他不得不拼命。
歷史上的遵化,陷落得太快了。
并不是城墻不夠堅固,也不是守軍完全沒有戰力。
而是人心壞了。
巡撫王元雅雖然是堅決的主戰派,甚至最后剛烈殉國,但城中早已有人被后金收買。
里應外合,半夜開城,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守住遵化。
“快一點,再快一點……”
朱斂咬著牙,死死盯著前方昏暗的地平線,心中不斷地嘶吼。
若是趕到時,遵化已經易手,那自己帶的這些銀子,就不是賞錢,而是送給皇太極的軍費!
這一仗的關鍵,就在于一個“快”字。
要在那個叛徒打開城門之前,把這把尖刀插進皇太極的后背!
而且,還有一個人的命,他必須救。
山海關總兵,趙率教。
那個在原本歷史上,帶著四千關寧鐵騎,星夜馳援,最終卻因為友軍的猜忌和冷漠,慘死在遵化城下的漢子。
朱斂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名字,眼神愈發冰冷。
此時此刻,趙率教應該已經率領那四千精銳,快要抵達遵化了。
而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中,這位猛將抵達三屯營時,薊鎮總兵朱國彥因為害怕奸細混入,竟然緊閉城門,拒絕趙率教入城休整。
四千疲憊之師,孤立無援,最終被以逸待勞的后金大軍圍獵,全軍覆沒,趙率教中箭身亡。
這是大明的恥辱,更是大明的痛!
那是四千關寧鐵騎啊!
是如今大明最精銳的野戰力量之一!
“這一次,朕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?!?/p>
朱斂握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。
救下趙率教,不僅僅是為了救一個人,更是為了保住這四千騎兵。
有了這四千生力軍,再加上自己手里的兩萬四千人,依托遵化城防和四十萬兩白銀的士氣加成,就足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遵化。
只要釘住了,就能等到袁崇煥,等到滿桂,等到侯世祿!
這盤棋,才能活!
......
入夜。
風更急了,卷著地上的枯草和沙礫,打在盔甲上噼啪作響。
大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暫歇,這是最后的休整,再往前五十里,就是遵化戰場。
朱斂翻身下馬,腳下一軟,險些跪倒,幸好一旁的黑云龍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朕沒事?!?/p>
朱斂推開黑云龍,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,強行壓下身體的劇痛。
他走到一塊大石旁坐下,接過親衛遞來的干糧,狠狠咬了一口,干硬的面餅在嘴里如同嚼蠟。
“高起潛!”
朱斂喝道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奴婢在!”
高起潛一路小跑過來,這位平日里養尊處優的太監提督,此刻也是滿臉塵土,狼狽不堪,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緊張。
“前方的斥候回來了嗎?”
朱斂咽下口中的干糧,目光如炬。
“遵化那邊,現在什么情況?”
高起潛身子一顫,并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圍的將士,隨后湊近朱斂,壓低了聲音,語氣中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陛下……斥候半個時辰前回報……”
“說!”
朱斂心頭猛地一跳,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。
“遵化城……好像已經被攻破了。”
高起潛的聲音帶著哭腔,在這寒夜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斥候說,后金軍攻勢極猛,那是不要命的打法,遵化北面的城墻……已經塌了一大截,火光沖天,喊殺聲……喊殺聲都亂了。”
“嗡——”
朱斂只覺得腦子里一陣轟鳴,手中的干糧差點掉在地上。
心中那股涼意,瞬間順著脊梁骨竄上了天靈蓋。
來晚了?
還是來晚了么?
難道歷史的慣性真的如此強大,即便自己拼了命地趕路,還是沒能攔住遵化的陷落?
如果遵化已失,那自己這兩萬多人沖過去,就是去送死!沒有堅城依托,在野外和八旗騎兵硬碰硬,這跟自殺有什么區別?
“不可能!”
朱斂猛地站起身,一把揪住高起潛的衣領,雙目赤紅,如同擇人而噬的野獸。
“你看清楚了?真的全陷落了?城頭上掛的是誰的旗?!”
高起潛被嚇得魂飛魄散,雙腿一軟,直接癱在了地上,哆哆嗦嗦地說道:
“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??!”
“斥候……斥候沒敢靠太近,但看得真切,城墻確實塌了,到處都是建奴的兵……”
“但是!”
高起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忙補充道:
“但是城里還在打!還有動靜!”
朱斂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些,眼神依舊凌厲。
“說清楚!怎么個打法?”
高起潛喘著粗氣,連忙說道:
“斥候回報說,雖然城墻塌了,建奴沖進去了不少,但似乎……似乎被殺退了好幾次!城里面還有人在抵抗,火銃聲也沒斷過!”
“還有抵抗……”
朱斂喃喃自語,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分。
只要還在打,就說明還沒徹底完蛋!
還沒死透!
巷戰!
只要還有巷戰,就說明建奴還沒完全控制遵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