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踏出金鑾殿,冬日暖陽還未落在肩頭,青瑤腹中驟然一陣尖銳墜痛。
她身形猛地一晃,掌心瞬間沁出冷汗,素色裙擺下,刺目的紅緩緩暈開。
“青瑤!”
暗處的燕凜飛身而至,穩穩扶住她發軟的身體,臉色驟變,“你要生了?!”
“早產……”青瑤咬著唇,額角青筋微跳,腹中四個小家伙像是感知到危險,齊齊躁動,力道大得幾乎要撞碎她的骨頭,“快……回太醫院……”
她才剛受封御醫院供奉,此刻腹痛如刀絞,氣息已亂。足月生產尚且兇險,何況她這四胞胎早產一月!
燕凜不敢耽擱,直接將她打橫抱起,足尖一點,朝著太醫院飛掠而去。
消息如風般傳開——
新封的五品醫仙供奉、安侯府舊主青瑤,在皇宮內早產,一尸五命危在旦夕!
太醫院瞬間炸鍋。
院正領著所有太醫圍在產房外,把脈、翻藥典、扎針試藥,卻個個臉色慘白,連連搖頭。
“脈象大亂,四胎擠壓母體氣脈,強行催產必大出血!”
“胎位不正,兩個橫位,一個臀位,一個頭位,這是……鬼胎陣!”
“老夫行醫五十年,從未見過如此兇險的生產!保大保小,都難!”
產房內,青瑤躺在軟榻上,汗濕的發絲貼在蒼白臉頰,每一次陣痛都讓她渾身發抖。可她手中銀針依舊穩如泰山,反手刺入自己腰側止痛穴,咬牙撐著意識。
“藥箱……拿過來……”
她聲音發顫,卻依舊冷靜,“玉髓蘭、當歸、血竭、炙甘草……快!”
侍女嚇得手忙腳亂,將藥材一一遞上。
青瑤強撐著配藥、熬藥,自己給自己施針穩胎位,指尖被銀針扎得滲血,也未曾哼一聲。
她是醫仙,是四個孩子的娘親,她不能倒。
而皇宮另一側,安瑞瘋了。
“青瑤早產!四胞胎!在太醫院!”
護衛一句話剛落地,安瑞臉色瞬間血色盡褪,抓起披風就往外沖,錦袍被門框扯裂也渾然不覺。
他一路闖宮,馬踏御道,瘋了般沖向太醫院。
腦海里全是冷院里她單薄的身影、雪地里她染血的裙擺、金鑾殿上她冰冷的眼神……
若她死了,若孩子沒了……
他這輩子,就算死一萬次,都贖不清罪。
“讓開!都給本侯讓開!”
安瑞撞開守衛,沖到產房外,看到的卻是太醫們搖頭嘆息、燕凜面色如鐵、滿地染血紗布的絕望景象。
“青瑤——!”
他紅著眼,就要沖進去,卻被燕凜一刀橫攔。
“安侯爺,”燕凜聲音冷得結冰,“你不配進去。她難產,是你和青瑞一手造成的。”
“我知道我錯了!我知道!”安瑞嘶吼出聲,堂堂侯爺,竟當眾跪在產房門外,額頭狠狠砸在青磚上,磕得鮮血直流,“讓我見她!我只要她活著!孩子我也只要他們活著!我什么都不要了,侯位、權勢、一切都給她!我只要她活著——”
青磚被血染紅,他卻渾然不覺痛。
這是他應受的,是他欠她的。
產房內,一聲凄厲卻壓抑的痛呼傳出。
“不好!大出血!”
“母體氣脈耗盡了!”
“胎位還是不正!”
安瑞渾身一顫,幾乎崩潰。
他猛地爬起來,對著產房大門重重磕頭,一聲比一聲重:
“青瑤!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
婚前別院是我糊涂,大婚之夜是我瞎眼,冷院歲月是我混蛋!
你打我罵我怎么都好,求你別丟下自己,別丟下孩子……
我這輩子,下輩子,都給你做牛做馬!求你——活著!”
他從未如此卑微,從未如此絕望。
追妻火葬場,燒到了極致,也痛到了骨髓。
產房內。
青瑤已經意識模糊,血不斷涌出,銀針從指尖滑落。
她以為自己撐不住了,可腹中,忽然傳來四道極其微弱卻異常堅定的胎動。
像是四道小暖流,齊齊托住她衰竭的心脈。
是四寶。
他們在護著她。
“娘親……別怕……”
仿佛有四道稚嫩的聲音,在她心底響起。
青瑤猛地睜眼,眼底爆發出最后一絲精光。
她抓起最后一把玉髓蘭藥粉,按在自己心口,反手三針刺入命門、氣海、丹田,以醫仙禁術,強行吊住性命,扭轉胎位!
“啊——!!”
一聲痛徹心扉的呼喊后。
“哇——!”
“哇——!”
“哇——!”
“哇——!”
四聲清脆響亮的啼哭,接連沖破產房,響徹整個太醫院!
一聲比一聲有力,一聲比一聲透亮!
四胞胎,全生了!
兩男兩女,個個哭聲洪亮,無一殘缺!
太醫們全都傻了,愣在原地,隨即狂喜大喊:
“活了!全活了!母子五人全活了!”
“醫仙!青瑤姑娘是真正的醫仙!”
“四寶臨世,天降祥瑞啊!”
產房外,安瑞僵在原地,鮮血順著額頭流下,混著淚水,砸在青磚上。
他聽著那四道啼哭,渾身脫力,癱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著氣,眼淚瘋了一樣往下掉。
活了。
他的青瑤,他的四個孩子,都活了。
產房門緩緩打開。
侍女抱著四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娃娃走出來,個個眉眼精致,像極了青瑤,也帶著幾分安瑞的輪廓。
老大沉穩閉眼,像是在打坐;
老二攥著小拳頭,一臉倔強;
老三睫毛長長,安靜乖巧;
老四小嘴巴微動,天生帶著靈氣。
安瑞顫抖著手,想去碰,卻又不敢。
他怕自己一伸手,就玷污了這用命換來的溫暖。
這時,產房內,傳來青瑤虛弱卻冰冷的聲音,一字一句,清晰傳到他耳中:
“安瑞,孩子我生,我養,我教。
他們姓青,不姓安。
你我之間,恩斷義絕,再無可能。
從今往后,你若再敢靠近我和孩子一步……
我青瑤,就算拼盡醫仙之力,也必讓你,生不如死。”
話音落下,產房門重重關上。
安瑞跪在門外,望著緊閉的門板,望著四個熟睡的小娃娃,心如刀絞,萬劫不復。
他的追妻路,才剛剛開始。
而他的余生,都將在悔恨與等待中度過。
風雪散盡,暖陽照入太醫院。
青瑤抱著四寶,眼底終于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。
棄女已死,醫仙新生。
從今天起,她是青瑤,是四個孩子的娘親,是大啟王朝唯一的女醫仙。
誰也別想再左右她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