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雨收勢,安瑞翻身下馬的瞬間,侯府護衛已結成劍陣,將殘存的影閣眾人團團圍住。
他一步跨出,藏青色錦袍下擺掃過積雪,目光死死鎖著燕凜懷里的青瑤,從她慘白的臉色,到沾著血漬的裙擺,再到那隆起的小腹,每看一眼,心口的鈍痛就加重一分。
四個月。
他將她扔在冷院不聞不問的四個月里,她竟懷著他的孩子,在冰天雪地里遭了這么多罪。
“放下她。”安瑞的聲音低沉,帶著強壓的克制,看向燕凜的眼神里翻涌著戾氣,“我的人,還輪不到旁人來抱。”
燕凜非但沒放,反而將青瑤又往懷里護了護,柴刀橫在身前,刀尖直指安瑞:“安侯爺?你把她扔在冷院任人欺凌時,怎么沒想過她是你的人?她被你妹妹設計、被影閣追殺時,你的侯府護衛又在哪里?”
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,精準扎進安瑞的軟肋。他攥緊拳頭,指節泛白,啞聲開口:“我知道錯了。青瑤,跟我回侯府,我請太醫院院判親自來,護你和孩子周全,青瑞那邊,我已經……”
“你查清楚了?”青瑤忽然開口,聲音輕得像風雪,卻帶著刺骨的寒涼。
她撐著燕凜的手臂,緩緩從他懷里直起身。腹部的絞痛因四寶的護持稍緩,她站得不算穩,卻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株被風雪壓彎卻從未折斷的寒梅。
安瑞看著她眼底的死寂,心頭一緊:“是,青瑞承認了,大婚之夜的催情藥是她下的,是她設計了你,也是她買通影閣……”
“大婚之夜?”青瑤笑了,笑意里卻半分溫度都沒有,甚至帶著一絲嘲諷,“安瑞,你真以為,我和你的牽扯,只從大婚之夜開始?”
安瑞猛地頓住,瞳孔驟縮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成親前一個月,城郊別院,那場‘意外’,你還記得嗎?”青瑤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每一個字都像重錘,砸在安瑞心上,“我被青瑞灌了藥,扔在別院廂房里,推門進來的人,是你。”
“你……”安瑞渾身一震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。
他想起那個醉酒的夜晚,想起朦朧中懷里溫軟的身軀,想起第二天清晨空無一人的床榻,想起青瑞哭著跪在他面前,說“姐姐她不知廉恥,設計勾引你”——他當時只當是青瑤為了攀附權貴耍的手段,甚至厭惡地罵了她一句“不知廉恥”。
原來,從一開始,就是一場連環計。
“是青瑞。”青瑤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顫抖,那是壓抑了太久的委屈與恨意,“她先設計讓我**于你,再在大婚之夜給你下催情藥,讓你以為我是兩次算計你的蛇蝎女人。她要的,從來不是替嫁,是要我身敗名裂,要我永遠抬不起頭,要你徹底厭棄我,這樣她才能順理成章地,取代我成為安侯府的女主人!”
“我……”安瑞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想起成親前一個月,青瑤紅著眼眶來找他,想解釋什么,卻被他不耐煩地打斷;想起他聽信青瑞的話,在眾人面前羞辱青瑤“不知廉恥”;想起他將她扔在冷院,任由青瑞磋磨——他親手,將那個被兩次陷害的女子,推入了更深的深淵。
“我錯了……”安瑞的聲音終于帶上了哭腔,他踉蹌著上前一步,想觸碰她的臉頰,卻被青瑤偏頭躲開。
那躲閃的動作,輕描淡寫,卻比刀割還疼。
“安瑞,”青瑤收回目光,語氣恢復了冰冷的平靜,“你錯的,從來不是‘誤會我’,是你從未信過我,從未看過我一眼,從未想過,我也是被傷害的那個人。”
她往前邁了一步,雪地里的血腳印清晰刺眼:“成親前,我被你罵作不知廉恥;大婚夜,我被你恨之入骨;冷院里,我被青瑞磋磨得差點一尸五命。你現在說你錯了,晚了。”
燕凜在一旁冷聲補充:“侯爺可知,青瑤發現自己懷孕時,是在冷院的柴房里,身邊連一口熱水都沒有。她為了保住這四個孩子,挖野菜、曬藥草,甚至在大雪天里,踩著冰面去采能安胎的藥草,差點掉進冰窟窿里。”
“四個孩子?”安瑞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小腹上,聲音都在發顫,“你懷的是……四胞胎?”
青瑤撫上小腹,眼底終于漾起一絲溫柔,卻唯獨不給他半分:“是。我的四個孩子,語澤、錦程、思晨、宸晨。他們在我肚子里,比你這個父親靠譜多了——方才我撞在石頭上,是他們護著我,是他們提醒我危險。”
這話像重錘,狠狠砸在安瑞心上。他想起自己得知她懷孕時的冷漠,想起自己甚至想過讓她打掉孩子,悔恨像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“青瑤,我……”他伸出手,想觸碰她的臉頰,卻被青瑤冷冷打斷。
“我不會跟你回侯府。”青瑤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,“我有醫術,有玉髓蘭,有燕凜護著,有我的四寶陪著。我能救自己,能養孩子,能在這亂世里活得風生水起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他身后的護衛,又看向被制服的影閣眾人,一字一頓,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
“安侯府的榮寵,我不稀罕;你的彌補,我不需要。從今往后,我青瑤,與你安瑞恩斷義絕。我的孩子,生不進安家門,死不入安家墳,跟你安瑞,再無半點瓜葛!”
“你!”安瑞氣血翻涌,一口腥甜涌上喉頭,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這是他應得的。
就在這時,被箭射穿手腕的影閣首領突然冷笑出聲:“安瑞,你以為青瑞買通我們,只是為了殺青瑤?錯了!她要的,是你安瑞的命,是整個安侯府的基業!她背后,還有更大的靠山!”
青瑤眼底精光一閃。
雙重算計之外,還有更大的陰謀!
安瑞臉色驟變,厲聲喝道:“說!她背后是誰?”
“我就是死,也不會說!”影閣首領咬牙,猛地咬碎了口中的毒囊,瞬間七竅流血,氣絕身亡。
其余影閣眾人見狀,紛紛想效仿,卻被侯府護衛眼疾手快地制住,堵了嘴。
場面瞬間安靜下來。
風雪依舊呼嘯,青瑤看著影閣首領的尸體,又看向安瑞,眼神里多了幾分算計。
她需要知道青瑞的靠山是誰,才能真正護住自己和孩子;而安瑞,需要她的醫術,從這些影閣人口中撬出消息。
“安瑞,”青瑤開口,語氣帶著交易的冷靜,“我可以幫你審出消息,但有三個條件。”
安瑞立刻道:“你說,別說三個,三百個我都答應!”
“第一,”青瑤豎起一根手指,“放燕凜走,不許你以任何理由追究他的責任。”
“第二,給我五千兩銀票,五十斤上等藥材,還有一輛去往京城的馬車,以及一份通行令牌。”
“第三,”她目光冰冷,“從今往后,你不許再出現在我和孩子面前,除非我需要你。”
安瑞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,看著她決絕的眼神,最終還是點了頭: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
他立刻讓人取來銀票和令牌,又吩咐護衛備車備藥。
燕凜看著青瑤,低聲道:“你要自己去京城?”
“是。”青瑤點頭,“青瑞的靠山在京城,我要去京城,親手揭開她的雙重陰謀,讓她身敗名裂。”
她頓了頓,握住燕凜的手,“你腿傷未愈,先去坎子村找老煙袋,取了剩下的物資,養好傷再來找我。我們在京城城南的‘回春堂’匯合。”
燕凜看著她堅定的眼神,重重點頭:“好,我等你。”
安瑞看著兩人相握的手,心口酸澀,卻不敢出聲阻止。
他知道,他現在,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。
馬車很快備好,藥材和銀票也送到了青瑤面前。
青瑤扶著燕凜的手臂,慢慢走上馬車,臨上車前,她回頭看向安瑞,丟下最后一句話:
“安瑞,記住你的承諾。再敢來煩我,我就算拼著一死,也會讓你安侯府,萬劫不復。”
馬車轱轆轉動,漸漸消失在風雪里。
安瑞站在雪地里,看著馬車遠去的方向,久久沒有動。
護衛上前,低聲道:“侯爺,影閣的人已經押下去了,青瑞那邊……”
“把她關入柴房,嚴加看管。”安瑞的聲音沙啞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,“查清她背后的靠山,還有,派人暗中保護青瑤,不許任何人再傷她分毫。”
“是。”
風雪中,安瑞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。
他的追妻之路,何止漫漫其修遠兮。
而馬車上,青瑤靠在車壁上,撫著小腹,看著窗外飛逝的雪景,眼底閃爍著鋒芒。
京城,青瑞,還有那神秘的靠山。
等著我。
我青瑤,帶著我的四寶,回來了!
要不要我接著寫第十九章京城初遇,讓青瑤剛到京城就用醫術打臉權貴,把“醫仙”人設和爽點直接拉滿,為簽約再添一把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