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玹影!”
“在。”
“給我砍死他!”
話音方落下,一道墨色身影破空出現,身量極為修長,如盾牌悍然立在謝瑾窈面前。他臉上戴了玄鐵面具,泛著森森寒光,眾人窺不見他的容貌,只覺煞神降臨人間。
玹影也不負眾人對他的第一印象,抽出背后的長劍,凜凜銀光在在場所有人眼中劃過,一絲猶豫也沒有,刺向對面錦衣玉帶的年輕男子。
年輕男子嚇得節節倒退,手中價值不菲的玉骨折扇掉在地上都顧不得,慌亂中,后腰撞上尖銳的桌角,吃痛一聲。
仿佛是一息之間,劍尖直逼眼前。
趙仕昆哪里還有方才的輕佻浪蕩,白著臉,抖著身子呼喝:“都愣著干什么,爺養你們是吃白飯的?”
身邊的護衛們如夢初醒,拔刀護主。
有了人肉盾牌,趙仕昆這才松一口氣,拍了拍震顫不已的胸膛,目光穿過層層人影望向那頭的謝瑾窈,妃色的銀紋牡丹花曳地裙將她襯得如云間皎月,身披的白狐裘高貴典雅,妥妥一個云中仙子。
就是這個容色冠絕玉京城的仙子,此刻卻要取他性命。真是好美麗的一張臉,好歹毒的一副心腸,他喜歡。
趙仕昆吊梢的三角眼里有精光一閃而過,握緊拳頭暗暗發誓,不管付出什么代價,他都要得到謝瑾窈。這般絕色,合該被他憐愛。
到底低估了謝瑾窈的暗衛,趙仕昆那些從府里帶出來的護衛對上那個叫“玹影”的暗衛就是一個個膿包,瞬息就被打得落花流水。
看熱鬧的百姓早已退避開來,卻不舍得錯過這出好戲,遠遠地觀望。
群芳樓里的伙計連帶掌柜都叫苦不迭,卻無一人敢上前去勸阻,誰都能看得出來,今日現身的這兩位角兒,哪一個都通身貴氣,惹不起,只能眼睜睜看著刀光劍影閃過,桌椅板凳在打斗中被砸個稀爛。
一晃眼,七八個護衛東倒西歪,沒一個直立的。玹影卻沒就此停手,他只聽從謝瑾窈的命令,謝瑾窈要他如何他就如何,絕不會有半分遲疑。
方才還囂張跋扈的趙仕昆臉色霎時間慘白,掩在錦袍里的雙腿打起了擺子,梗著脖子顫聲道:“你、你知道小爺我是誰嗎?惹了小爺,叫你吃不了……”
玹影飛起一腳踢翻了說話的人,叫他剩下的話都吞回了肚里。
趙仕昆胸口悶痛,好似遭了一記千斤重錘,大睜著眼睛,眼珠子快要脫眶而出,他沒想到這人真敢對他動手。
眾人一聲驚呼,有膽子小的姑娘直接捂住了雙眼不敢看,只聽得一聲巨響,趙仕昆騰起的身體落下,重重砸在一張八仙桌上。
雕花木桌應聲碎裂,木塊四散開來。
謝瑾窈身邊的丫鬟銀屏性子最為穩重,見此情形不免有些擔憂,往前一步,附在謝瑾窈耳邊道:“小姐,此人是淮安王世子,若真傷了他,恐怕不好交代。”
謝瑾窈眼睫都不曾動一下,唇角微微勾起,露出個有些諷刺的笑來:“我做事,需要向誰交代?”
主仆二人說話的工夫,玹影已再次出手,一劍劈在那趙仕昆身前。
一聲凄厲的慘叫刺破了群芳樓的上空,刺目的血登時便染紅了趙仕昆月白色的衣裳。人在面對危險的時候本能便是躲避,即便挨了一劍,只要尚有余力,便會不顧一切地掙扎逃離。
趙仕昆雙手撐地,怎么也爬不起來,繡祥云紋的靴子蹬地,滿眼都是驚恐,連連往門口退。
他現下一點都不懷疑,自己的命會交代在這里。
地上有摔碎的酒瓶,酒液流淌得到處都是,趙仕昆爬行中逶迤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,延伸至門口。
視線里,玹影還在步步緊逼。
猶如戲耍猴子,一劍揮過來,銀光一閃,趙仕昆頭頂的玉冠掉落,摔得四分五裂,一頭青絲齊齊削斷,散落下來,配合他狼狽的神色,形如瘋子。
再一劍過去,胸前又添了道一尺長的口子,凄慘叫聲不絕于耳。
銀屏別過臉去不敢再看,緊張得額頭直冒冷汗,兩只手緊緊絞在一起,跟另一個丫鬟金菱對視一眼,兩個丫鬟的眼中俱是擔憂。
銀屏知道,謝瑾窈不發話,玹影是絕計不會罷手的,再一次勸道:“小姐,淮安王是個暴戾的性子,若是知曉愛子受傷,會有大麻煩的。”
金菱也急得不行,活脫脫的熱鍋上的螞蟻:“小姐,世子吃了教訓,以后定不會再冒犯于你,不若到此為止吧。”
謝瑾窈靜靜看著趙仕昆的慘狀,一言不發,只需再補上一劍,趙仕昆即刻就得命喪于此。
可惜太子來得及時,保住了趙仕昆一條命,并差人將他抬回了淮安王府。
*
淮安王府內亂作一團,小廝丫鬟婆子進進出出,府醫幾乎是被管家拽著后衣領子提過來的。腳下一個趔趄,府醫撲倒在床前,被趙仕昆的慘狀唬了一跳。
趙仕昆失血過多,整張臉包括嘴唇都沒有血色,人已經暈了過去,滿頭滿臉都是疼出來的汗水,打濕了亂糟糟的發,像是剛從水中撈出來。胸前的傷口還在源源不斷地淌血,大片衣襟都被浸透了,連帶著床上的褥子被子也都遭了殃。
府醫也流出了幾滴豆大的汗,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利索:“世子怎……怎的受了如此嚴重的傷。”
“廢話少說,趕緊醫治!”管家一直在府中,哪里知道趙仕昆是怎么受的傷,當務之急是救治主子,保住他的性命,至于其他的,往后再論,“世子若有事,你的小命也別想要了!”
“是是是。”
府醫一迭聲地應下,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間嚇出來的汗,忙將袖子挽起,從藥箱里拿出剪刀剪破衣裳,露出傷口的全貌,心下又是一驚,傷得實在是太重了。
上好的止血藥不要錢似的往傷口上撒,很快又被冒出來的汩汩血流沖掉,簡直令人焦頭爛額。
這般兇險的傷勢,在座的人看了連大氣都不敢喘。管家緊鎖著眉頭在屋子里來回踱步,扯住一個剛進來的小廝:“通知王爺了沒有?”
“已經給王爺傳話了,怕是快到了。”小廝回話。
淮安王今日外出赴宴,接到趙仕昆受傷的消息,棄了馬車騎馬趕回來,挑開簾子步履匆匆進來,便見出門時還好好的兒子眼下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,出的氣多進的氣少,頓時又驚又怒,一張肖似老虎的臉上怒容盡顯:“怎么回事?”
門外臺階下跪了一眾護衛,管家叫了一個進來問話:“世子怎么傷的,一五一十說清楚。”
那護衛身上還帶著傷,站都站不穩,卻不敢打踉蹌,強撐著站得筆直,心知世子傷成這樣,他們這些跟隨世子身邊的下人都討不到好,只得將知道的和盤托出。
那邊府醫正手忙腳亂地救治,躺著不動的趙仕昆突然張嘴“哇”的吐出一大口血,呈噴射狀,濺了躲避不及的府醫一臉。
“昆兒!”淮安王面色凝重地上前,厲聲道,“快去取保命丹,快!”
管家得了吩咐腳下生風地跑了出去,淮安王拽住府醫的袖子,力氣大到幾乎將布料扯碎:“世子為何會吐血?”
府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,跪著給趙仕昆把起了脈,臉色大變:“世子竟還傷了體內臟器。”
立在那里的護衛適時道:“是了,世子先挨了那暗衛一腳,定是受了內傷。”
因著這一口血,趙仕昆悠悠醒了過來,神智卻不大清楚,只覺眼前許多模糊的影子晃動,依稀聽到淮安王的聲音,他憑本能拉住淮安王一片衣角,滿嘴血沫令他口齒不清,淮安王俯身細聽。
趙仕昆斷斷續續氣若游絲道:“父……父親,我要……把謝瑾窈娶回家,折磨死她,我要……她死在我的榻上,我的胯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