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并肩走在馬路上,卻隔著一兩步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平日里聒噪的霍格默不作聲時,總給桑玄一股自己在摸魚的感覺。
霍格在思考,但腦子一團漿糊。
桑玄身上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,比圍巾上殘留的更好聞。
只是桂花味,實在太濃了。
霍格忍不住低聲罵了句:“桂花真笨。”
桑玄:“啊?”趕緊送精神病院吧,怎么連花都罵啊。
“有點溫度,就放心開花,完全不考慮后面會不會斷崖式降溫。”
“就這么在反復無常的天氣里,一次次被騙著開,又崩潰著凋謝,再開,再謝。”
桑玄不懂。
俺們鄉(xiāng)下來的哪里懂這些植物啊,這是單純抱怨還是在映射什么?
休假也要做閱讀理解啊?
算了,不管了,感覺不是真討厭桂花,先夸吧。
桑玄伸手,恰好接住一朵被風吹落的金黃花瓣。
她幽幽道:“不好嗎?覺得溫暖就傾盡所有去表達,這很熱烈啊。”
生活徹底治好她的文藝病,如今她只剩下性壓抑和低素質(zhì)。
可偶爾裝一裝,依舊很有格調(diào)。
霍格瞳孔微縮。
他望著桑玄抿緊的唇,見她垂在胸前的發(fā)絲被風輕輕拂動。
不行了,怎么能這么愛?
明明他對她那么差,那么兇,不止貶低她,還貶低她的心意。
算了。
就算不能和她在一起。
至少,讓她短暫地開心一下。
霍格放慢腳步,與她并肩而行,手懸在一側(cè)像在邀請。
一米九的寬肩窄腰往身邊一站,大半冷風都被擋了去,桑玄覺得暖和不少。
兩人越靠越近,手背不經(jīng)意間輕輕擦過。
居安思危這個道理桑玄懂。
不出意外的話,等會霍格就要抽著風狗叫:你個死窮鬼,站遠點。
緊接著再將她推進花壇里吃泥巴。
因為上次在辦公室他就是這樣的。
桑玄預判地往右邊挪,準備踩上花壇。
下一秒。
霍格忽然扣住她的手腕。
他溫熱的指尖循著桑玄的腕骨緩緩下滑,撫平她下意識微蜷的掌心,將手指嵌入她的指縫。
十指相纏,嚴絲合縫。
人生三大錯覺:我是主角,我能逆襲,他喜歡我。
桑玄都集齊了。
說實話,霍格不說話的時候,很好看。
眉眼俊朗,輪廓鋒利,一雙藍綠色眼眸像深湖,下唇綴著一枚冷冽的唇釘。
往那一站,就是個桀驁不馴的拽哥。
但他又開口了:“等級低,體質(zhì)也差,手冷得像死了好幾天。”
桑玄:你爹的。
霍格察覺到她指尖微顫,抿了抿唇。
高興成這樣?不至于吧。
桑玄氣得在心里罵人,掌心卻忽然涌進源源不斷的暖意。
哦。
原來是傲嬌。
但時代變了,現(xiàn)在這一款人設人人喊打啊。
她這么會操人設,哪能不知道?
霍格停下腳步,忽然開口:“你用的什么香水?”
“我不用香水。”
桑玄下意識聞了聞自己的衣服,這也沒味啊?
“洗衣香氛呢?”
桑玄搖頭。
“那圍巾上的香味怎么來的?”
她哪兒知道怎么來的?
幾塊錢一大包的洗衣粉不刺鼻都是好的。
桑玄腦子一轉(zhuǎn),“有異味嗎?我拿回去重新洗干凈了再給你。”
到手就說洗壞了!縮水了!起毛球了!
反正不能還給他了!
霍格沒說話,只是上前一步,微微俯身,拉近距離。
他單手取下圍巾輕輕繞在她的脖頸上:“你別感冒把我傳染了。”
多沾沾。
這樣,他的圍巾上,就全是她的味道了。
“下個月就要競賽了,我看你還是別待在學生會了,你們就算休假也得處理事務,太耽誤時間。”
“你要是缺錢,我可以給你。”
霍格心里堵得慌。
只要桑玄待在權珩身邊,他就渾身不自在,好像她和權珩才更親近,是比他更合拍的玩伴。
煩,真的好煩。
這人怎么就這么愛翻舊賬。
好話她也說了,禮物也送了,偏偏揪著這一件事反復不放。
桑玄沉吟片刻——現(xiàn)在在他面前擺“不食嗟來之食”的人設,顯然已經(jīng)晚了。
那就走自立自強路線,可又不能演得太用力,萬一他當真了,以后不爆金幣可怎么辦?
“進學生會對我來說也是一份很好的履歷,這樣我以后進帝國工作,就能離你更近了。”
“進帝國工作不算近,進皇室才算。”霍格淡淡開口,“如果你想,我可以給你安排實習機會。”
想,怎么不想,做夢都想。
可她該以什么身份進去?
情人?
那她以后還有什么升職空間?
桑玄垂著眼,輕聲道:“那怎么算近?我的能力又不匹配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。
因為腦子里已經(jīng)自動幻視出畫面——霍格拽著他父親的胳膊撒嬌:爹地,她和別的黃毛不一樣。
她跟我保證過的,等進了皇室就跟我一起打理家業(yè)。
我不管,我就要和她結契!
“人窮見識短。”霍格嗤了一聲,“就算你在學生會,也進不了皇室。”
“想進皇室,除了能力,還必須有貴族舉薦。”
霍格直勾勾地盯著桑玄問:“皇室還是學生會,你選一個。”
到底是在問人還是機會,只有他心里清楚。
桑玄腦子響起B(yǎng)GM:
——這是不是命運對我的懲罰~愛你也沒辦法~恨你也沒辦法~
——你愛我還是他~
死腦子,別唱了,要抉擇終身大事了。
“我不會退出學生會。”桑玄目光坦然,直直迎上他的視線,“如果退了,就是背叛我自己。”
霍格氣急敗壞:“你選他就直說,在這里跟我扯什么?!”
“學生會的工作是我受傷的補償。”
“如果不要,那我怎么跟那天傷痕累累的我交代呢?”
她語氣軟了下來,輕聲道:“我知道你是為我好,怕我在權珩那里被刁難、受委屈。”
“可將來你舉薦我時,我也不想讓人在背后議論,說你的眼光不好。”
桑玄很懂得如何發(fā)揮自己眼睛的優(yōu)勢。
因為眼底漆黑,專注看人時,對方總能清晰看見自己的倒影。
仿佛她的眼里,自始至終只裝得下自己,讓人無端生出被全心愛著的錯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