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蘇清顏是被警笛聲吵醒的。
她趿著拖鞋走到窗邊,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——樓下停著兩輛警車,幾個穿制服的警察正押著一個戴手銬的男人往外走。那男人低著頭,看不清臉,但身形佝僂,看著像個慣犯。
陸沉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,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,語氣平淡:“我報的警,說發現個可疑人員在樓道里鬼鬼祟祟,身上還有管制刀具。”
蘇清顏回頭看他,他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舊睡衣,頭發有點亂,眼神卻清明得很,仿佛昨晚那個利落制敵的人不是他。
“他們沒問你什么?”她有點擔心,“你來歷不明,會不會被懷疑?”
“說了我是你的遠房表哥,來投奔你的。”陸沉遞給她一杯溫水,“警察查了那人的身份,是個慣偷,身上的刀也是準備作案用的,沒多問。”
蘇清顏松了口氣,接過水杯抿了一口,忽然覺得不對勁:“你怎么知道說表哥?還編得這么順?”
陸沉頓了頓,眼神有些飄:“電視上看的。”
蘇清顏挑眉,沒再追問,但心里卻多了個疑問。這個陸沉,真的像他表現出來的那么簡單嗎?
上午,蘇清顏接到了編輯的電話,說她之前提交的一組插畫被一個神秘買家高價買下了,還點名要她再畫一組以“舊時光”為主題的作品。
“神秘買家?”蘇清顏有點驚訝,“是誰啊?出手這么大方?”
“不清楚,是通過第三方平臺聯系的,錢已經打過來了。”編輯的語氣很興奮,“清顏,你這是要火啊!趕緊畫,別讓人家等急了。”
掛了電話,蘇清顏有點猶豫。經歷了昨晚的事,她對這種“神秘”的東西有點本能的抗拒。
“怎么了?”陸沉走過來,看到她皺著眉,“不想畫?”
“嗯,”蘇清顏點頭,“總覺得有點奇怪。而且,他要的‘舊時光’主題,讓我想起爸媽以前的照片,有點……”
她沒說下去,但陸沉懂了。十年前的那場意外,是她心里的刺。
“不想畫就推掉。”陸沉說,“錢可以再賺,別勉強自己。”
他的語氣很直接,卻莫名讓人安心。蘇清顏看著他,忽然覺得,有個人能這樣支持自己,好像也不錯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有點猶豫,“這是個難得的機會。”
陸沉沒說話,只是走到她的畫架前,看著上面還沒完成的草稿。那是一幅描繪老書店的插畫,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架上,塵埃飛舞,很溫暖。
“你喜歡畫這些?”他問。
“嗯,”蘇清顏點頭,“我覺得舊時光里藏著很多溫柔的東西,想把它們畫下來。”
陸沉回頭看她,眼神柔和了些:“那就畫。但注意安全,別再把畫稿隨便放外面了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我會看著的。”
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,蘇清顏點了點頭:“好。”
決定好要畫,蘇清顏就投入了創作中。她翻出父母留下的舊相冊,想從中找點靈感。相冊里有很多老照片,有爸媽在實驗室的合影,有他們帶她去游樂園的照片,還有一張,是一家三口站在老街巷口的合影。
照片上的老街巷,正是她昨天畫的那條。
蘇清顏的手指拂過照片上年輕的父母,眼眶有點發熱。就在這時,她忽然注意到,照片背景里,巷口的角落里,站著一個模糊的小男孩身影,穿著灰色的衣服,正看著鏡頭的方向。
她以前怎么沒注意到?
“陸沉,你看這個。”蘇清顏把照片遞給他,“這個小孩是誰?我怎么沒印象?”
陸沉接過照片,目光落在那個小男孩身上時,瞳孔驟然收縮。他的呼吸猛地一滯,臉色瞬間變得蒼白,握著照片的手指開始顫抖。
“陸沉?你怎么了?”蘇清顏察覺到他的不對勁,緊張地問。
陸沉沒回答,他的眼神變得渙散,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。腦海里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——灰色的墻壁,消毒水的味道,冰冷的儀器,還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在喊:“07號,過來。”
“07號……”他無意識地呢喃出聲。
“你說什么?”蘇清顏沒聽清。
陸沉猛地回過神,眼神恢復了清明,但臉色依舊難看。他把照片還給蘇清顏,聲音有些沙啞:“不知道。可能是路過的小孩吧。”
他的反應太反常了,蘇清顏看得出來,他在撒謊。但她沒追問,只是把照片收了起來。
這個陸沉,一定知道些什么。
下午,家里來了個不速之客。
是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,戴著金絲眼鏡,看起來文質彬彬的。他自稱是蘇清顏的遠房叔叔,叫蘇明哲,是她父親的堂弟。
“清顏,好久不見,都長這么大了。”蘇明哲笑著說,眼神溫和,“我剛從國外回來,聽說你一個人住,就過來看看。”
蘇清顏有點懵,她對這個“叔叔”沒什么印象,只記得小時候好像見過幾面。
“叔叔好。”她禮貌地招呼,“快請坐。”
陸沉端了杯水過來,放在蘇明哲面前,眼神平靜地看著他,沒說話。
蘇明哲的目光在陸沉身上停留了幾秒,帶著審視的意味,然后笑著問蘇清顏:“這位是?”
“他是……”蘇清顏剛想說陸沉是她表哥,陸沉卻先開口了。
“我是她的朋友,暫時住在這里。”他說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。
蘇明哲挑了挑眉,沒再追問,轉而和蘇清顏聊起了家常,問她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情況。聊到她的插畫時,蘇明哲很感興趣:“聽說你畫畫很厲害?能不能讓我看看?”
蘇清顏有點猶豫,但還是把畫架上的老書店插畫拿給了他看。
蘇明哲看著畫,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,很快又掩飾過去,笑著說:“畫得真好,很有你爸爸的風范。你爸爸以前也喜歡畫畫,只是后來專心搞研究了。”
提到父親,蘇清顏的眼眶又熱了:“嗯,我記得。”
“對了,”蘇明哲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我那里有一些你爸爸以前的研究資料,說不定對你畫畫有啟發,你有空可以去拿。”
蘇清顏愣了一下:“研究資料?我爸的?”
“是啊,”蘇明哲點頭,“當年你爸媽出事后,有些不重要的資料我就收起來了,一直沒機會給你。”
蘇清顏的心猛地一跳。她一直想知道父母當年的“意外”到底是怎么回事,那些資料里會不會有線索?
“好啊,”她立刻答應,“什么時候方便?”
“就今天下午吧,我家離這不遠。”蘇明哲笑著說,“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跟你說。”
陸沉忽然開口了:“我跟你們一起去。”
蘇明哲看了他一眼,笑著說:“當然可以,人多熱鬧。”
蘇清顏沒覺得有什么不妥,只當陸沉是擔心她。但她沒看到,陸沉在說這句話時,眼神冷得像冰,緊緊地盯著蘇明哲,像是在防備什么。
去蘇明哲家的路上,蘇清顏的心情有些激動,又有些忐忑。陸沉坐在副駕駛,一直沒說話,只是偶爾透過后視鏡看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了?”蘇清顏忍不住問,“好像不太高興?”
陸沉回頭看她,眼神深沉:“那個蘇明哲,有問題。”
“啊?”蘇清顏驚訝,“不會吧?他看起來很和善啊。”
“和善不代表沒問題。”陸沉說,“他看你的眼神,太刻意了,像是在演戲。還有,他提到你爸爸的研究資料時,手指在桌子底下動了一下,是緊張的表現。”
蘇清顏愣住了。她從來沒注意過這些細節。
“而且,”陸沉頓了頓,語氣凝重,“他剛才看我的時候,眼神里有敵意。”
蘇清顏的心沉了下去。如果陸沉說的是真的,那這個“叔叔”,到底是什么來頭?他接近自己,又有什么目的?
車子很快到了蘇明哲家。那是一棟看起來很舊的公寓樓,樓道里光線昏暗,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。
蘇明哲打開門,笑著說:“進來吧,地方有點小,別嫌棄。”
蘇清顏走進去,打量著房間。屋里的陳設很簡單,甚至可以說有點簡陋,和他西裝革履的樣子不太搭。書架上擺著一些醫學和計算機方面的書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“資料在書房,我去拿。”蘇明哲說,轉身走進了里屋。
蘇清顏和陸沉站在客廳里,氣氛有點微妙。
“你覺不覺得這里……”蘇清顏剛想說什么,忽然聽到書房里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,像是抽屜被打開的聲音。
陸沉的眼神瞬間變了,他對蘇清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然后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門口,側耳傾聽。
里面傳來蘇明哲壓低的聲音,像是在打電話:“……人已經帶來了……對,那個男的也跟著……看起來不好對付,但應該沒問題……按原計劃進行……”
蘇清顏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原計劃?什么計劃?
陸沉猛地推開門,沖了進去。
蘇明哲正拿著手機,看到他們進來,臉色驟變,慌忙掛斷了電話。他手里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,看到陸沉,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陸沉冷聲問,眼神銳利如刀。
“沒、沒什么……”蘇明哲強裝鎮定,“我在找資料啊……”
陸沉沒理他,徑直走到書桌前,拿起那個黑色的盒子打開——里面是一個微型錄音設備,還在運轉著。
“你想錄什么?”陸沉的聲音冰冷,“錄下你對她坦白當年的事?還是錄下你的行動計劃?”
蘇明哲的臉色徹底白了,他看著陸沉,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知道什么?”陸沉步步緊逼,“知道你不是她的叔叔?還是知道,當年那場火災,根本不是意外?”
蘇清顏站在門口,渾身冰冷。她看著眼前這一幕,像是在做夢。
原來,陸沉說的是真的。
這個所謂的“叔叔”,果然有問題。
而她的父母……當年的“意外”,真的另有隱情?
蘇明哲看著步步緊逼的陸沉,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蘇清顏,忽然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,指向蘇清顏:“別過來!不然我對她不客氣!”
陸沉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,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。
“放開她。”他說,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蘇明哲的手在發抖,顯然也很緊張:“你別過來!我知道你是誰!你是‘07號’!你以為你逃得掉嗎?他們不會放過你的!”
“07號”三個字,像一道閃電劈在陸沉的腦海里。那些破碎的記憶再次涌來——實驗室、冰冷的儀器、穿著白大褂的人、還有那個反復出現的編號。
他的眼神變得渙散,身體晃了晃,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
蘇明哲看到他這樣,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,他挾持著蘇清顏,一步步往門口退:“跟我走!不然,我現在就殺了她!”
陸沉猛地抬起頭,眼神恢復了清明,只是那里面,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冰冷和殺意。
“你敢動她一下試試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力量,仿佛來自地獄的詛咒。
蘇清顏看著他,忽然覺得,眼前這個男人,比她想象中要危險得多,也……神秘得多。
而那個“07號”,到底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