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風卷著枯葉,在偏院里打著旋,林薇扶著斑駁的墻壁,緩緩挪動著虛弱的身軀,每走一步,都覺得頭暈目眩,雙腿發軟,高熱帶來的乏力感,時刻侵蝕著她的意志。
她很清楚,自己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,高熱持續不退,若是再得不到藥物救治,輕則落下終身頑疾,重則性命不保。求告林府的人,無異于癡人說夢,嫡母劉氏巴不得她早點死,父親懦弱無能,根本不會管她的死活,同族姐妹與下人們更是冷眼旁觀,想要依靠旁人救助,根本不可能。
絕境之下,唯有鋌而走險,自己尋找藥材,才能求得一線生機。
林薇靠著原主的記憶,細細思索著林府的布局。林府雖是官宦世家,卻也有一處廢棄多年的小藥房,位于府中最偏僻的西北角,那里原本是府里的小藥廬,后來府里有了專屬的太醫問診,那處小藥房便被廢棄,堆滿了雜物,平日里無人前往,倒是藏著不少被丟棄的舊藥材。
那處偏僻的小藥房,便是她唯一的希望。
可眼下,她身處后院偏院,想要前往西北角的廢棄藥房,必須穿過前院與中院,難免會遇到府里的下人或是劉氏身邊的人。以她如今的處境,若是被人發現擅自離開偏院,定然會被劉氏借機發難,到時候別說找藥材,恐怕會被直接禁足,連這點求生的機會都沒有。
林薇靠在墻壁上,微微喘息,大腦飛速運轉,思索著脫身之計。她深知,劉氏身邊的管事嬤嬤刻薄勢利,卻也貪生怕死、看重顏面,昨日自己一番話,已然讓那婆子心生忌憚,眼下,唯有假意順從,收斂鋒芒,裝作怯懦認命的模樣,才能博取對方的片刻信任,尋機溜出偏院。
打定主意,林薇強撐著身體,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衣裙,抹去臉上的病容,擺出一副往日里原主的怯懦模樣,低著頭,緩緩走出偏院,朝著劉氏居住的主院方向挪去。
一路上,遇到不少府里的丫鬟婆子,眾人見了她,皆是滿臉嫌惡,紛紛避讓,眼神里滿是鄙夷與嘲諷,卻也沒人上前阻攔。畢竟,一個無依無靠、備受苛待的庶女,在眾人眼里,早已是個將死之人,根本不值得在意。
林薇低著頭,全程一言不發,任由那些鄙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將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,只留一臉怯懦卑微,一步步挪到主院門口。
主院門口,昨日那個刻薄的管事嬤嬤正站在那里,指揮著丫鬟們搬送東西,見林薇走來,頓時眉頭緊蹙,滿臉不耐地呵斥:“小賤人,不在偏院待著,跑來主院做什么?是想找死嗎?”
林薇低著頭,身子微微顫抖,擺出一副害怕至極的模樣,聲音怯懦又虛弱:“嬤嬤,我……我知道錯了,昨日是我不懂事,不該頂撞嬤嬤,不該嫌棄吃食,我再也不敢了。我只是……只是身子實在難受,想要尋點草藥,熬水喝,若是能退燒,就不會給府里添麻煩了。”
她刻意放低姿態,言語間滿是順從,甚至帶著一絲哀求,完美復刻了往日原主的怯懦模樣,絲毫看不出半分昨日的冷硬。
那管事嬤嬤見狀,眼底的不耐稍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屑與鄙夷。在她看來,這小賤人終究是個軟骨頭,昨日不過是回光返照,今日還不是乖乖低頭認錯?她冷哼一聲,語氣依舊刻薄,卻少了幾分戾氣:“算你識相,既然知道錯了,就安分點。想要草藥?府里的好藥材,豈是你能碰的?西北角那處廢棄的小藥房里,有些沒人要的破草藥,你要是不嫌晦氣,就自己去尋,別在主院門口礙眼。”
“多謝嬤嬤,多謝嬤嬤。”林薇連忙低頭道謝,臉上滿是感激,眼底卻掠過一絲精光,“我這就去,尋到草藥就立刻回偏院,絕不亂跑,不給府里添麻煩。”
說罷,她依舊低著頭,弓著身子,一副怯懦膽小的模樣,緩緩轉身,朝著西北角的廢棄藥房挪去,全程不敢抬頭,不敢有絲毫多余的動作,生怕引起管事嬤嬤的懷疑。
管事嬤嬤看著她卑微怯懦的背影,滿臉不屑地啐了一口,低聲罵了句“沒骨氣的賤坯子”,便不再理會,轉身繼續指揮丫鬟做事,徹底放下了對林薇的戒備。
林薇一路低著頭,快步穿過偏僻的回廊,避開往來的下人,終于抵達了西北角的廢棄藥房。
這處藥房果然廢棄已久,房門破舊不堪,輕輕一推便應聲而開,屋內布滿灰塵,蛛網密布,雜物堆積如山,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,嗆得人忍不住咳嗽。藥房角落里,堆放著不少破舊的藥材筐,里面散落著各種被丟棄的舊藥材,大多是些常見的柴胡、甘草、黃芩、連翹之類,雖算不上名貴,卻恰好能治療風寒高熱。
林薇心中一喜,強忍著身體的不適,快步走到藥材筐前,憑借著扎實的中醫辨識功底,快速篩選著藥材。她精準挑出柴胡、黃芩、甘草、生姜等幾味退熱止咳、解表散寒的藥材,這些都是治療風寒高熱的常用藥,搭配煎服,足以緩解她的病癥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挑好的藥材揣進破舊的衣袖里,又在藥房里尋到一個破舊的陶罐,偷偷藏在身后,隨后快速掃視四周,確認無人發現,便快步走出廢棄藥房,沿著原路,悄無聲息地返回了偏僻偏院。
回到廂房,林薇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,渾身瞬間被冷汗浸濕,虛弱得險些癱倒在地。她不敢耽擱,強撐著身體,在廂房角落里尋到一點殘留的炭火,又找來干柴,費力地引燃火苗,將陶罐洗凈,放入挑好的藥材,添上冷水,放在炭火上慢慢煎煮。
煙熏火燎的氣息彌漫在狹小的廂房里,嗆得她連連咳嗽,可看著陶罐里漸漸翻滾的藥湯,林薇的心中卻滿是慶幸。只要喝下這碗藥,她的高熱就能褪去,就能保住性命,就能在這林府,繼續活下去。
半個時辰后,藥湯煎好,濃郁的藥味彌漫開來。林薇小心翼翼地將藥湯倒出,看著黑漆漆的藥汁,沒有絲毫猶豫,強忍苦澀,一飲而盡。藥汁入喉,苦澀難當,可她卻覺得,這是世間最美味的良藥,因為這是她的救命湯。
喝完藥,林薇將陶罐藏好,清理掉炭火的痕跡,避免被人發現端倪,隨后便躺回硬板床上,閉目靜養,等待藥效發揮。
她深知,此次雖求得藥材,暫時緩解了危機,可這只是權宜之計。林府終究是龍潭虎穴,嫡母劉氏歹毒心腸,絕不會輕易放過她,待她身體好轉,定然還會有更多的磋磨與刁難。她必須盡快養好身體,收斂鋒芒,隱藏好穿越的秘密,時刻保持警醒,絕不能暴露分毫異常,否則,等待她的,必將是萬劫不復的境地。
炭火的暖意漸漸驅散了廂房的寒意,藥效慢慢發作,林薇只覺得渾身漸漸暖和起來,高熱帶來的不適感緩緩消退,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松。她閉上雙眼,在心底暗暗發誓,這一次自救,只是開始,往后的日子,她絕不會再任人宰割,絕不會再重蹈原主的覆轍,她要在這異世,為自己闖出一條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