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訣別書》。
這就是蔡機為今晚的初舞臺準備的曲目。
這是一首純音樂,所以在表現形式上,只能是彈奏。
如果說,什么樣的音樂表演能夠達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效果的話,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這首曲子。
此曲前世在地球火的一塌糊涂,以純音樂之身擠進主流音樂平臺的熱歌榜并全網刷屏,在短視頻平臺也積累了大量的跟拍熱度。
相關話題播放量超過百億。
這是一首火到極致、家喻戶曉的純音樂。
說起它的來歷,很多人可能以為這是一首網絡上流行的曲子,但只有了解過背景的的人才知道,這個曲子的來歷硬的嚇人。
它的創作者是正兒八經的學院派。
而且還是學院派的爹。
國音的研究生導師。
正兒八經國家級的作曲家、鋼琴家。
這首曲子,雖然有其他樂器的融入,但也可以說是一首鋼琴曲。
不過,前身的鋼琴水平并不怎么樣,只能勉強算是個比入門強點的級別,但把這首曲子完整的演繹下來,難度倒不算太大。
好曲不挑人。
放在這樣一個選秀節目的初舞臺階段,夠了,也超標了。
他原先準備的初舞臺是一首唱跳,現在改成這首曲子,還是有一些報備流程要走的。
并且,初舞臺的彩排也在昨天就已經完成,現在想臨時更換節目,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。
也意味著,他沒有機會彩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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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聽說蔡機要把初舞臺的唱跳節目改成鋼琴獨奏時,負責協調蔡機工作的張萌心態有一點崩了。
但她沒有當面抱怨,這是自己份內的工作,她必須立刻去安排。
掛斷電話后,她小聲嘟囔:“真是的,這是選男團的唱跳節目,哪有男團初舞臺是彈鋼琴的...又不提前說。”
在她的視角里,蔡機完全被貼上了“嘉豪”的標簽。
會點小才藝,就迫不及待在初舞臺展示出來,希望能為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路人緣加點分。
為此連精心準備的唱跳舞臺都放棄了。
幸好。
據對方所說,他要表演的是一首原創的鋼琴曲,否則,這個節目變更打死她也完成不了。
版權的溝通協作太困難了,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完成。
張萌一邊嘆氣一邊給舞臺道具組的老師發了條微信,要求對方調度一臺鋼琴出來。
信息發出去后,她又給音樂總監發了條信息,希望對方能安排個會調琴的音樂助理過來,確保直播時不會發生舞臺事故。
微信發出去剛兩分鐘,沒有收到回復的張萌又開始忍不住焦急了起來。
此時的時間已經中午了,距離晚上7:30正式直播只剩下幾個小時,萬一出了岔子,蔡機的初舞臺可能就要出問題。
雖然對方是個嘉豪,私下里聽說也玩的挺花,讓前任都掛到熱搜上去了,但畢竟對方的帥是真的,而且如果蔡機的舞臺出了問題,她本人也要被問責。
想到蔡機那張帥到無死角的臉龐,張萌又忍不住輕嘆。
“姐再寵你一次。”
說罷,她便離開了酒店,趕去了隔壁的錄制基地。
音樂部和舞臺部的老師這會兒應該都在現場,去到那里應該就能找到。
“天殺的...我的午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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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分鐘后,蔡機已經出現在了附近的一家琴房。
距離選手去錄制中心報道的時間還剩下一個多小時,他要在這里抓緊時間練習一下《訣別書》的演奏。
大城市的物價是貴啊。
掃碼付款140元后,蔡機獲得了這架鋼琴2小時的使用權。
卡里僅剩的6302元,預示著蔡機此時財務狀況的窘迫。
前臺小姐姐是個看到他就開始冒星星眼的萌妹子,此時正熱心的幫蔡機打開鋼琴架,邊忙活邊偷偷的打量著他的那張帥臉。
“真的好帥...這是《明日練習生》的選手嗎?”
萌妹子在心里泛起了花癡,她有聽說這個節目最近來到了附近的錄制基地。
“鋼琴都是調好的,想彈什么曲子您在ipad上查找就可以,那我這邊就先不打擾啦。”
她一邊說話,一邊轉頭離去并帶上小房間的門。
臨走時,又忍不住在門縫偷瞄兩眼。
高聳的鼻梁...立體的五官。
她的心臟怦怦的跳著。
而房間里的蔡機此時已經坐在了鋼琴凳上。
輕吐一口氣,他彈下了《決別書》的第一個音符。
一個多小時后,蔡機彈的越來越忘我,關于這首曲子細節方面的處理也越來越熟練,他已經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不適感。
今天只能先到這里了。
再這么高強度的彈下去,容易出現手部神經方面的損傷。
【顫抖值 1。】
系統的提示讓蔡機一愣,他扭頭向外看去。
透過玻璃門,他發現房間外面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坐在輪椅上的身影。
對方看上去年紀不大,只有十七八歲左右,戴著銀色的假發,穿著一件布滿了類似羽毛裝飾的裙子,白皙稚嫩的臉龐上此時布滿了淚痕。
剛剛的顫抖值就是她貢獻的。
她叫白淼淼。
今年17歲。
不出意外的話,她永遠17歲。
原本呢,她也有機會像房間里那個高挑的背影一樣,每天呆在琴房里,直到自己成為很厲害很厲害的鋼琴表演者。
或許,她會有機會登上舞臺,去更遠的地方看看。
遺憾的是,骨癌奪走了一切的希望。
在生命倒計時最后的幾十天里,在她與鋼琴的第N次告別中,她聽到了這樣一首曲子。
那輕佻的音符中寫滿了歡快,不斷升調的和弦卻又會將人的情緒拖向悲傷。
每一次升調,都像是她對這個人間不舍的回眸。
那是怎樣好聽的一首曲子?
她想起自己幼時第一次摸到鋼琴。
想起自己的女強人媽媽,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身影,穿著昂貴的皮草大衣,捧著蛋糕為自己慶生...
可如今。
記憶中那個風光靚麗的身影,在明明只有四十出頭的年紀,卻又是那么的滄桑,帶著口罩和防曬袖套,每天駕車奔波在這座城市中。
她拖累了一切。
她是不幸的,但又是足夠幸運的。
她幸運的在這天,在她生命中最后的角落,在這間不起眼的琴房,聽到了這首曲子。
這是一首神曲。
“可以知道這首曲子的名字嗎。”
見自己的偷聽被發現,白淼淼小臉微紅...鼓起勇氣問道。
“《決別書》。”
蔡機溫柔的回應,眼前這位坐在輪椅上的女孩,左腿纖細而修長,可那條被白色裙擺遮蓋的右腿卻鼓的很高,已經看不出那是一條腿了...
看的出來,這是一位十分不幸的姑娘。
即使自己現在已經該走了,但他還是很有耐心的向對方打了招呼。
女孩鼓起勇氣拖動輪椅,進入了這間房間。
“你也會彈鋼琴吧?想不想彈一首給我聽?”
蔡機臉上寫滿了溫和,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龐掛著治愈的笑意,似乎要將白淼淼下肢的傷痛融化。
“可以嗎?”
她鼓起勇氣靠近。
“當然。”
蔡機讓出位置,小心翼翼的將對方的輪椅推至鋼琴前方。
“那就彈你這首曲子吧?這是你的原創對不對?”
作為學習鋼琴超過10年的愛好者,她能聽出這首曲子的不凡,也知道,這是一首沒有在她的記憶中出現過的曲子。
“好啊。”
蔡機眼神浮現出一抹詫異,僅憑剛剛的偷聽,就能試著彈奏這首曲子嗎?
很快。
一曲結束。
除了幾個細節有輕微的出錯之外,這首曲子被眼前的女孩演繹的十分出彩。
可惜了...
看的出來,對方在鋼琴上真的很有天賦。
“這個位置的升調處理錯了。”
蔡機俯下高大的身軀,將右手放在兩個琴鍵上,做了一次正確的示范給女孩。
女孩聽著對方的糾正默默點頭,眼神里突然多出一絲崇拜。
雖然她聽的出蔡機在鋼琴上的造詣不如自己,甚至不如她認識的許多人,但對方在作曲上面的才華已經足夠他收獲自己的欣賞。
這首曲子寫的太神了...白淼淼覺得他有成為很厲害很厲害的作曲家的天賦。
“要不,我來幫你們拍張照片好不好?”
古靈精怪的前臺萌妹子像npc一樣不知道什么時候冒了出來,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拍立得相機。
白淼淼聞言,眼神閃過一抹緊張,帶著些許的嬌羞,她緩緩低頭,心里卻突然多出了一絲期待。
“可...可以嗎?”
“當然!”
蔡機輕笑一聲。
他抓起女孩那纖細的胳膊,替尷尬而不自然的她掰了個剪刀手,同時自己也豎起剪刀手對準鏡頭。
“自然點,看鏡頭。”
他輕聲引導著對方。
“咔!”
拍立得的閃光燈迸發出強光,一張照片在此定格。
“好唯美的畫面...男帥女美,這倆人好好磕。”
前臺萌妹子看著拍立得彈出的相紙,開始了胡思亂想。
她小跑著把照片遞給白淼淼,作為這家琴房的前臺,她知道白淼淼的情況,也想著在對方生命的最后,替她做點什么。
“這張照片太有宿命感了...絕對是你的人生照片,你一定要把它發到你的賬號上。”
前臺妹子將照片塞給輪椅上的白淼淼。
她低頭欣賞著手中的相紙,臉上掛滿紅暈。
“拍的好好看...我可以把它放在我的社交媒體上面嗎?留個紀念。”
白淼淼瞇起月牙似的眼睛,看向蔡機的眼神帶著征求。
蔡機猶豫了一下。
在他的世界觀里,女人代表著麻煩。
再想想微博上網友們的烏煙瘴氣,和輿論纏身的自己,他很想說算了,卻又不知該怎么開口。
可面對眼前這道時日無多的單薄身影...他實在無法拒絕。
“可以。”
他輕輕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