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之中,大雨如同飛瀉的瀑布,密實得令人無法喘息。
雷鳴聲,雨落聲遮蓋了一對在雨水泥濘中飛馳的腳步。
“我們到底要去哪里?”跑在后面之人,將前人拽停,斗笠一斜,雨水傾倒在地上。這是一個男人,身材瘦長,但此刻卻略顯魁梧,斗笠之下隱約傳來嬰兒的哭泣。
“不管去哪里,離秦王宮殿越遠越好。”前人身形矯捷卻掩蓋不住身姿的豐腴,聲音如銀鈴般悅耳動聽。
“我也不想寄人籬下,但孩子還太小,怎么禁得起如此的折騰?!?/p>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”女人想要拉男人“不管哪里,苦一點累一點,我們一家人平平淡淡得生活在一起就好,你難道想讓我們的孩子成為秦王逐鹿中原的工具嗎?”
男人沒有答復,只是身子止不住得朝女人傾斜。女人回過頭,剎那間尖叫出聲。
身后的男人不知何時已被摘去了頭顱。脖頸整齊的缺口處汩汩鮮血噴涌而出,連同雨水一起灑落在女人身上。
“燈?!?/p>
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,聲音并不大卻不怒自威。而眼前也詭異的忽然亮起了明亮的燈光。
就見男人身后,立著一個身高超過九尺的瘦長人影,此人一席白衣,高舉一盞明燈,燈光透亮,將周遭照得如同白晝。
而在瘦長男人身前,一人身著玄色藤條密密編制的斗笠,面容威嚴肅穆,他身后的那道影子仿佛比遠方的黑暗更為深沉。
女人已經呆若木雞,任由無頭尸體跪著倚靠在她胸前。
“影。”
又是一句不痛不癢的指令。男人身后的影子如同分裂,一下成了兩道。仔細一看才能發現,一個身材矮小,佝僂著背的人影從男人身后走出。那人長袍之下是一張布滿胡須的臉,而那人身材之所以看上去極其矮小,也是因為他沒有小腿。
刀光一閃,女人的脖頸連帶她未完成的尖叫被一并切斷。
兩具無頭尸體就這樣相互倚靠著,在大雨中形成了詭異的平衡。
身后的陰影中又走出了一個男人,他徑直走向那無頭男尸。
“你說的高山流水在哪里?”身后男人的聲音響起。
“大王就不怕殺了他,會徹底失去山河大運嗎?”
“孤向來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?!?/p>
男人微微掀開無頭男尸的斗笠,斗笠下兩個襁褓之中隱隱傳出嬰兒的啼哭。
“就在這里?!?/p>
“是這兩個孩子?”
“沒錯,他的命數已定,大王不殺他,他也時日無多。山河大運不會因為他的死而滅絕,他孩兒的命數,就是山河大運?!?/p>
“把他們帶回宮中?!?/p>
“不,大王,他們不能回宮。如果消息傳出你將他殺死但卻養著他的孩子,秦庭依舊不得安寧,不如將他們一個送往山麓,一個送去河畔,也不必大王費心養育?!?/p>
“哦?”秦王瞇起眼睛“那朕以后如何找到他們。”
“大王可以賜他們姓名。我算過這兩個孩子的命,他們二人合璧便是山河大運,倘若分開,便如同陰陽相割。陽子必然忠誠謙遜,但優柔寡斷;陰子殺伐果斷,但厚黑狡詐。”
“既然如此,孤要這陽子剛毅果決,要這陰子心向光明。他們便一個叫王翦,一個叫白起?!?/p>
相傳漢陽江畔,住著個老神仙。
無論白日里戰火如何灼痛大地,只要入夜,對岸的琴聲便會如期而至。它為疲憊的漁人洗去風塵,為驚醒的嬰孩撫平夢魘,是這禮崩樂壞的時代里,唯一一片不沉的桃源。
但無人知曉,奏響這仙樂的,只是兩個年輕人。一個寂寂無名的琴師,一個砍柴為生的書生。
密云蓋住了今晚的月,夜黑的仿佛能吃人,但江邊的草屋中卻仍燭火搖曳。屋中,一少年身著青衣,披頭散發,正鼓琴搖弦,琴聲壯闊仿若高山流水近在眼前。與他相對而坐的,是一白衣青年,一副書生打扮,即使早已陶醉在這絕妙琴聲之中,但也只是微微閉目,并未放浪形骸。
青衣少年奏至**,對坐白衣書生忽地睜眼,眼中金光四射,鬼使神差得拽過一旁破舊鼓琴。雙琴合奏的那一刻,窗外烏云退去,一輪皓月當空,透過窗欞傾灑在白衣書生所用破舊古琴之上,照射得古琴熠熠生輝,仿佛對面青衣少年所持那把烏木金弦的名琴都比之遜色很多。
古琴奏至高亢之處,屋外已是風息云止,月明星稀。不知何時對坐的青衣少年已經壓住琴弦,沉浸在鼓琴聲中,唯留白衣書生一人演奏。
青衣少年聽得正入迷,白衣書生忽然睜眼,眼中全然沒有山河共鳴的喜悅,而是巨大的恐慌與悲憫。一根琴弦瞬間繃斷,琴音戛然而止,窗外頓時雷聲滾滾大雨滂沱。
“子期,用我的墨夜流金逸!”青衣少年一臉興奮,推出面前古琴。
“伯牙,不能再彈了!”白衣書生此刻已是面色蒼白滿頭大汗,用力咽了咽口水,“這琴曲之中,藏著我華夏的山河大運!我方才窺見.......血流千里,國祚摧崩!”
“山河大運?”俞伯牙先是一驚,隨后他放肆的笑聲就在屋中回蕩,比屋外的雷鳴更加刺耳。
“此乃天賜良機!執掌山河大運,你我何須再屈身這小小草廬?你既已參悟山河大運,快快記下琴譜......”
“不!”鍾子期喝斷俞伯牙歇斯底里的笑聲,“山河大運關乎天下蒼生,我隱居山野,冥悟山河大道絕不是為了助長兵戈!”
一陣敲門聲突兀的響起,屋內二人的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俞伯牙打開屋門,就見雨幕之中,一個男人已經渾身濕透。
“你是?”俞伯牙將男人讓進屋內,借著屋內燭光就見這人穿著古怪,背著行囊,全身已被雨水打濕。
“在下是一行路之人,路過此地忽然下起大雨,就尋琴聲而來。不知小友可否讓我借寶地避避雨?”來人言語十分客氣,俞伯牙點起火爐,示意他坐下歇息。
“不知先生姓甚名誰???”
“在下玄虎,不知二位小友?”
“在下俞伯牙。”
“在下鍾子期。”
“不知先生從何而來又要去往何處???”俞伯牙倒上一杯熱茶,放到那人身前。
玄虎聞言不語,先是悠悠嘆息一聲。
“先生何故嘆息?”
“楚國亡矣!你二人怎還有此閑情雅致,在此撫琴品茗。”聞言二人皆是一驚。
“先生此言怎講?我二人只是鄉野村夫,不知外界何時發生如此大的變故啊。”
“楚王熊槐昏庸無道,聽信讒言親過秦國,無人能諫。我楚國危矣......”玄虎說到這里,眼神卻若有深意地掃了眼一邊一言不發的鍾子期。
“不知先生可否知道大王何時前去?”鍾子期緩緩抬起頭。
“一個月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