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”

蘇烈不依不饒，步步緊逼，繼續道：“既然不關我孫子的事，那杜狀元好端端的，為何會吐血？”

“還有，京都之中，為何都在傳是我孫子打的人？”

“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惡意造謠，污蔑我孫子名聲，敗壞我武國公府的清譽！這件事，你必須給我蘇家一個交代！”

百官嘴角瘋狂抽搐。

你孫子還有名聲？

你武國公府還有清譽？

整個京都誰不知道蘇硯是個什么貨色？

還需要別人污蔑？

可偏偏，蘇烈這話在理。

人家兒子都自首，你這邊當爹的又說沒關系，那這謠言的源頭，可不就值得深究？

杜遷站在原地，只覺得天旋地轉，今天本是來彈劾蘇硯，想讓蘇家丟臉，結果三言兩語之間，自己反而成了理虧的一方，被蘇家父子倆逼得毫無還手之力。

他看著殿中央那個一臉無辜，嘴角還帶著一絲嘲諷笑意的少年，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。

杜遷一張老臉憋得通紅，抵死不認，聲音嘶啞的道：“我兒只是身體不適，至于京中謠言，并非我杜家所傳，誰傳的你找誰要交代去。”

蘇硯一聽就樂了，玩味的仰頭，目光越過杜遷，直勾勾看向后面隊列里臉色蒼白的杜念君。

“身體不適啊，是不是因為吃了長公主那條手帕吃的？嘖嘖，狀元郎，你為什么要吃長公主的手帕，說說，快跟大伙說說。”蘇硯嘿嘿一笑道。

這話一出，本就搖搖欲墜的杜念君，臉色瞬間漲紅，仿佛下一秒又要噴出血來。

他渾身劇烈顫抖，死死攥著拳頭，指甲都快嵌進肉里。

朝堂之上，文武百官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杜念君，眼神里混雜著好奇，同情，還有掩飾不住的笑意。

吃手帕？

還是長公主的手帕？

這信息量可太大了。

杜遷感覺自己的臉皮被蘇硯一層層扒下來，放在地上反復踩踏，臉色陰沉的快要滴出血來，再也顧不上跟蘇硯掰扯，猛地轉向龍椅。

“陛下，蘇硯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黃，敗壞朝廷形象與名聲，還請陛下嚴懲！”

龍椅上，晉帝戲看夠了，終于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。

“蘇硯在施粥之事上，確實敗壞了朝廷形象和名聲，但也確實解決了流民喝不到粥的問題，功過相抵吧。蘇硯，你可服？”

“服，草民當然服。”

蘇硯面不改色的道，隨即話鋒一轉，陰陽怪氣的嘲諷起來。

“不過，陛下若是就這么認可，草民怕以后某些做官不做人的畜生，就敢名正言順給災民喝土。一鍋粥里全是土，半粒米都見不著，就當成救命糧發給流民。”

蘇硯當然知道這法子的后果。

他今天敢用，是因為他是紈绔，做事不計后果是他人設。

但朝廷不能認可，一旦認可，這便成官場潛規則，后患無窮。

晉帝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，連連點頭，心中暗自贊嘆。

蘇硯竟然能看到這一層，并非一味胡鬧，是真有腦子。

此法若是朝廷認可，以后百姓受災，官員皆會效仿，粥里米越來越少，土越來越多，最后米全被貪污，這國，也就離亡不遠了。

兩儀殿內，原本還覺得蘇硯只是走了狗屎運的百官，此刻也想通其中關竅，他們再看向蘇硯的眼神，全都變了。

這家伙，不是蠢，是壞，而且壞得很有水平。

“蜀中小國，卻有沃野千里。而今天下大勢，我大晉國力日盛，當取蜀中，以固國本。只是蜀道艱難，更有崖關天險，一夫當關萬夫莫開。”

晉帝不再糾結流民之事，話鋒一轉，將一個困擾大晉數代君王的難題拋出來，眼神卻若有若無的瞟向殿下的蘇硯。

“諸位愛卿，可有良策，助朕破此天險？”

這個問題晉帝問過很多次，百官皆是束手無策，或許蘇硯這種專走歪門邪道的小子，能有什么奇思妙想。

殿內一片寂靜，文武百官你看我，我看你，皆是搖頭嘆氣。

就在這時，杜遷眼中閃過一絲陰狠，抓住機會，立刻把蘇硯架起來。

“蘇硯剛才不是還指點江山，憂國憂民嗎？想必如此才智，定有破敵良策吧？”

“杜尚書說笑了。”

旁邊，禮部侍郎立刻出聲附和，輕蔑的瞥一眼蘇硯，嘲諷道：“蘇硯怕是連崖關在哪都不知道，能有什么良策？莫不是又要往蜀人的水源里投毒，或者扔豬大腸？”

“哈哈哈！”

百官頓時哄堂大笑，整個兩儀殿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
“哼，一群老東西，欺我孫兒年幼，真當老夫提不動刀嗎？”

蘇烈勃然大怒，猛地站起身，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。

“爺爺，用不著跟他們生氣。”

蘇硯卻攔住蘇烈，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容，環視一圈那些嘲笑自己的官員，最后目光落在杜遷身上。

“孫兒還真有一良策。”蘇硯微微一笑。

此言一出，滿堂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
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蘇硯。

蘇硯壓根沒理會他們，徑直看向杜遷，慢悠悠的道：“我這人一向尊老愛幼，就不為難杜尚書你。不過，我若真能說出一條破關良策，我要你兒子杜念君，當著長公主的面，給我磕三個響頭，如何？”

杜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
他身后的杜念君更是氣得渾身發抖，這混蛋，竟敢如此羞辱他！

“你說的良策若是無用，又當如何？”杜遷咬牙切齒的道，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
“那我，給杜念君磕三個響頭。”蘇硯隨意的說道。

“不可！”

蘇盛武當即急了，他失聲叫道：“硯兒，休得胡鬧！崖關天險乃天下一等一的雄關，豈是那么好破的？大晉數代名將都束手無策，你……”

蘇盛武話還沒說完，生怕蘇硯反悔的杜念君已經搶先一步，從隊列中沖出來，漲紅著臉，對著蘇硯嘶吼道：“好，我答應你！”

杜念君感覺自己快要瘋了。

今天在朝堂上，他被蘇硯羞辱得體無完膚，顏面盡失。

現在，機會來了！

一個不學無術的紈绔，竟敢妄言能破崖關天險？

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！

只要蘇硯說不出個所以然，他就要當著滿朝文武，當著陛下的面，親眼看著蘇硯跪在自己面前，磕三個響頭！

到那時，他今天所受的所有屈辱，都能加倍奉還！

這面子，他今天必須全掙回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