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讓我說什么?”
景尋的瞳孔顏色要比大多人都更深一些,像濃稠的墨,漩渦般吸引著宋聽禧的視線。
剛才還呈現出弱勢的男人隨著話音落下,忽然挺直了脊背往前邁了一步。
這下好了,輪到宋聽禧開始后退。
可她沒退兩步,就被男人猛地抓住手腕反扣在墻角。
剎那間,兩人位置交換。
景尋一手輕松扣住她的兩只手,反舉過頭頂,眼底翻涌的掙扎與痛苦幾乎迎面而來。
他緊緊盯著宋聽禧的臉,從眼睛到鼻子,再往下是粉嫩的嘴唇和纖細的脖頸。
玲瓏曲線下的腰肢不堪一握,穿著小裙子打扮的精致可口。
她整個人是干凈的、漂亮的。
景尋眼眸一深,忽然伸手撩起衣擺,昨晚一掃而過的腹肌就這樣大大方方地呈現在她面前。
宋聽禧微愣,尚未反應過來的腦子仿佛陳年機器一般運轉遲緩。
她眨了眨眼,一臉懵懂地看著景尋拉著她的手,直接按在他裸露的身體上。
手下的皮膚隨著心跳起伏,炙熱的溫度通過手心傳遞到她身上,整個人莫名有些汗涔涔的。
緊實的肌肉紋理沖擊刺激著大腦,使得宋聽禧原本就遲緩的大腦更加懵了。
不等她開口,面前的男人就拉著她的手繼續上滑。
光滑的肌肉紋理變成粗糙猙獰,手掌下多了許多盤桓錯結的觸感。
“大小姐還記得這些傷疤嗎?”
男人逼近,聲音低沉嘲諷。
宋聽禧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看來是不記得了。”
景尋冷笑了一聲,忽然就卸了勁兒一般松開了她的手,整個人都沒了幾分生機。
“也是,大小姐貴人多忘事哪會記得這些小事。”
他語氣嘲諷,可下一秒就冷冷道,“但我記得。”
“這是你拿開水燙出來的疤,只是因為我不小心將水灑在了你的衣服上,你就用滾燙的水潑在我身上。”
宋聽禧聞言,死去的記憶開始攻擊自己,臉色也逐漸陰沉。
她想起來了,那年景尋剛來到宋家,當時她才剛上初一,媽媽已經跟宋先生離婚兩年多了。
對于家里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個陌生人,看著宋誠榮對他關心有加的模樣。
宋聽禧心里陡然升起了危機感,對此表現出了200%的排斥。
可宋先生一貫不在乎她的感受,不論她如何作鬧,景尋還是在宋家住下了。
她恨他討厭他,因為他的出現,分走了她為數不多的關心。
于是在他意外撞到自己,冷水灑了她一身時,宋聽禧心頭竄起一陣怒火,想也不想地就端起桌上的水杯潑了回去。
杯子是保溫的,她沒想到那里面是熱水。
滾燙的水在潑出去那一刻,散發出來的蒸汽模糊了宋聽禧的視線,她看不真切景尋的表情。
只聽到他倒吸一口冷氣,似乎很痛的樣子。
宋聽禧當時說什么來著?
“你還罵我了一句活該,不過你怕是也忘了吧。”
還有更多、更多的痛苦記憶,過去那段時光里只有他在痛苦和貪戀中反復橫跳。
而當事人根本毫不在意,也忘記了那些事。
景尋目光陰沉,眼睛死死盯著宋聽禧纖細的脖頸。
這次分明是坦白局。
可他如自己所愿吐露心中的記恨與委屈時,卻并沒有得到幾分開心。
胸膛里炙熱跳動的那顆心隨著宋聽禧面色的暗淡而逐漸下沉,悶痛和酸脹瞬間蔓延至全身。
他無端后悔起來。
于是更惡毒的話就這樣咽回了肚子里。
宋聽禧長這么大頭一次體會到手足無措的感受,她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,在那段她幾乎快要淡忘的過去里,并不是所有的傷害也會隨之過去。
她難得心中有了幾分愧疚,注視著景尋慍怒的神色,開始審視自己是否真的太過強求。
她重生的目的本來就是想要拯救他,她試圖對他好,來改變過去的軌跡。
可如果這樣他不接受呢?
似乎遠離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,她不再干涉他的生活,只需要幫助宋誠榮脫離地獄,事情也不會發展的太糟糕。
無非就是她可能要單身一輩子。
宋聽禧心想,那也沒什么,比起這個,她更在乎他的結局。
于是她沉默問道。
“所以你現在也很討厭我,對嗎?”
宋聽禧胸口酸脹煩悶,她深吸一口氣,一雙水眸緊緊鎖住男人的眼睛,不想錯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。
話音剛落,是死一般的寂靜,宋聽禧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怦——怦——怦——
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心跳里,什么也沒帶走,卻留下滿地的狼狽。
宋聽禧看著面前的男人沉默著松開自己,然后冷淡地別開臉。
可他垂在身側的那雙手卻不自覺地攥緊,無意識地扣著衣擺的一角。
宋聽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小動作,心口的悶痛緩和了不少。
她知道,每次景尋焦慮掙扎的時候有個壞習慣,他會想咬指甲。
后來宋誠榮發現了,不知道怎么讓他改掉了這個毛病,但他緊張的時候還是會到處扣。
所以他其實也在猶豫,并沒有他說的那樣排斥對嗎?
“既然這樣,那我以后離你遠點,不會再來打擾你。”
宋聽禧余光掃過景尋緊繃的身體和攥緊的雙手,試探著說道。
幾乎是下意識的,景尋的目光就看了過來,腦海里難以抑制地蹦出校園論壇里那些評論。
……還有她的回復。
【猜對了,是帥哥!但是沒有獎勵。】
她前腳剛和陳淵分手,后腳就有了新的目標。
明明有了新的目標,還偏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來招惹他。
給他機會出演校慶?
景尋沉寂的黑眸死死地盯著宋聽禧,他想質問她說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?
她到底懂不懂男女主角的意思?還是說只是他自作多情?
是想玩弄他嗎?喜歡他的身體?
還是什么新的羞辱手段?
他想不通,想不透。
他痛苦掙扎的快要瘋掉。
片刻的安靜后,他才紅著眼冷聲道。
“隨你。”
表情很冷,語氣也很拽。
可宋聽禧卻莫名從這兩個字中,聽出了縱容的意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