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8月20日,周一。
紐約股市在一種精疲力竭的焦灼中開盤。上周末,關于CFC動用全部信貸額度是絕境信號還是常規操作的爭論,充斥各大財經論壇和媒體分析。
恐慌尚未完全散去,但大而不倒的信念,以及美國銀行那20億美元優先股構成的心理安全墊,仍然吸引著一些膽大或固執的資金。
CFC股價以16.90美元平開,隨即在狹窄的區間內開始令人窒息的拉鋸。
16.50 .... 17.20....16.80 ....17.40……
每一次下探至16.50美元下方,似乎總有買單將其托起;每一次反彈靠近17.50美元,拋壓便如期而至。
成交量依然巨大,但方向模糊。多空雙方像兩個筋疲力盡的巨人,在泥潭中互相揪著衣領,誰也無力將對方徹底按倒。
盤面顯示,有資金在護盤...可能是與美國銀行協議相關的維穩力量,也可能是其他相信底部已現的機構在試探性建倉。但與此同時,空頭的狙擊也從未停止,任何反彈都成為他們加碼或調整頭寸的機會。
“他們在賭美聯儲或財政部會有更明確的救市言論。”黑隼資本的交易主管盯著屏幕說道。
理查德·沃恩啜飲著黑咖啡,眼神冰冷:“讓他們賭。真正的裂痕,不在政策層面,在人心和現金流。繼續監測一切異常資金流動和....內部信息。”
8月21日,周二。
帕羅奧圖,米勒家豪宅。
書房里,彭博終端的三塊屏幕閃爍著不同資產類別的光芒。亞歷克斯·米勒雙眼微紅,但精神亢奮。經過周末派對上的堅定表態和周一市場的頑強抵抗,他對自己危機即機遇的判斷更加深信不疑。
“看這波動!典型的底部特征!”他指著CFC那上下翻飛的分時圖,對剛剛進來的妻子莉茲說道,語氣帶著一種先知般的興奮,“恐慌盤和堅定抄底盤在交換籌碼。我們需要的是勇氣和精準!”
他快速調出阿特拉斯資本的管理界面。第二季度的報告需要一些亮眼的操作來提振投資者信心,尤其是在經歷了近期市場波動之后。他不能僅僅持有或觀望,必須有所行動,證明他的超額收益能力。
他移動鼠標,開始下達指令。不是針對CFC本身....他暫時還持謹慎樂觀態度,認為需要等待更明確的右側信號。他的目標是另外幾家股價同樣遭到重創,但在他看來業務更單純,資產負債表相對干凈的地區性銀行和抵押貸款機構。他認為這些是被錯殺得更嚴重的,反彈空間更大。
一筆筆買單悄然進入市場。他動用了基金約的小部分可用現金,平均分布在三四只股票上。他追求的不是畢其功于一役,而是展示一種積極布局底部區域的姿態,這既能安撫現有投資人,也可能吸引新的資金。
“亞歷克斯,”莉茲看著他專注的側臉,產后恢復期的疲憊讓她聲音有些輕,“我們的房貸...這個月的還款,好像又增加了?而且,你之前說我那筆投入基金的錢...”
“親愛的,別擔心。”亞歷克斯頭也不回,語氣輕松,“短期波動而已。等這波反彈確立,一切都會回來的,而且會更多。至于房貸,那是浮動利率的特性,很快會穩定下來的。我們要看長遠。”
他轉過身,給了妻子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,試圖驅散她眉間那縷隱憂。
莉茲看著丈夫眼中熟悉的,不容置疑的光芒,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。她走回客廳,看著搖籃里熟睡的女兒們,心中那絲不安卻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,悄然暈染開來。
紐約,曼哈頓下城,CFC總部大樓附近。
陳玥,黑隼資本最年輕也最不起眼的初級運營分析師,真實身份是理查德·沃恩精心布下的一枚棋子。她擁有麻省理工金融工程學士學位,背景干凈,沉默寡言,順利應聘進入CFC紐約總部運營支持部的一個邊緣崗位。她的任務不是竊取核心交易機密,而是像一只安靜的蜘蛛,潛伏在信息流的節點,捕捉那些正式公告之外,卻能揭示公司真實狀況的雜音....員工士氣,流言蜚語,異常的行政流程。
今天下午,她借口去其他樓層送一份無關緊要的跨部門文件,經過人力資源部所在的區域時,敏銳地注意到幾個平時緊閉的小會議室都亮著燈,門外隱約能聽到壓低聲音的、長時間的談話。這并不罕見,但頻率和氣氛有些不同。
更關鍵的是,在茶水間旁的碎紙機旁,她無意中瞥見垃圾桶邊緣露出一角被揉皺的打印紙,上面似乎有勞動力裁減和遣散費方案模板的字樣,雖然大部分內容被遮擋,但結合近期公司禁止使用個人打印機打印敏感文件,要求集中到指定加密打印機的規定來看,這很可能是一次非正式或提前的準備工作泄密。
她沒有去撿那些紙片,那太冒險。但她記住了碎紙機旁那幾個匆忙離開的背影所屬的部門.....其中一人正是人力資源部負責薪酬福利的高級經理。
當晚,通過一份簡潔但信息明確的報告送達理查德·沃恩的私人設備:“CFC人力資源部門異常活躍,多場封閉會議。發現未妥善處理的疑似大規模裁員方案草稿碎片。跡象表明,內部可能正在秘密準備遠超常規比例的裁員計劃,或在為極端情況預備文件。”
沃恩看著這份報告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只是眼中那抹冰冷的譏誚更深了。“大規模裁員....在剛剛獲得救助,宣稱流動性無虞之后?”他低聲自語,“不是節流,是預備失血過多時的截肢。或者,是知道某些收入來源即將永久枯竭。”
他立刻召集核心團隊。“調整策略。市場還在為信貸額度爭吵,我們在他們看到裁員之前,把空頭倉位,尤其是短期期權,再推高一個級別。目標:在大而不倒的肥皂泡被內部人自己戳破之前,賺走最后一枚硬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