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廉深吸一口氣:“緊急銀行法,只是讓他們抗議,但他們最終還是接受了,因為那歸根結底是在救他們的命,但這種計劃……華爾街是真會跟我們拼命的。”
羅斯福看向費蘭:“威廉說這樣做華爾街會跟我們拼命,你覺得呢?”
費蘭的嘴角微微上揚:“我覺得威廉說得對,他們一定會拼命,但不代表我們會輸。”
“現在銀行剛剛開業,民眾剛剛恢復信心,那些財團剛剛接受了一次失敗,現在是他們虛弱的時候,也是最不敢輕舉妄動的時候。”
“如果等他們緩過勁來,等他們重新聚攏力量,等他們再次控制輿論、收買議員、滲透法院。”
“那時候,我們想舉起手術刀都舉不起來了。”
他看向羅斯福,目光堅定:“現在,是最好的時機。”
羅斯福認可的點了點頭,再次看向威廉:“你覺得呢?”
威廉沒有說話,但這時候這種態度本身代表著默認。
“那么我們具體要該怎么做呢?”
“這需要時機、計劃、還有時間,不能著急,我會親自著手去策劃。”
羅斯福盯著費蘭,最終點頭:“需要什么幫助盡管開口。”
“當然。”
接下來,幾人又商量了一些后續的規劃。
直至幾個小時后,三人才踏出了橢圓形辦公室。
白宮門前的臺階上,陽光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費蘭正要走向那輛一直等候著自己的黑色轎車。
那是羅斯福吩咐特勤處,為他安排的專車和司機,
“費蘭,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費蘭的腳步頓了頓。
他看了一眼威廉的眼睛,立即明白了什么。
那不是客套,是:我有話要說。
他轉頭對等候著的司機揮手:“奧賽多,你先回去吧,我坐威廉部長的車。”
司機頓了一下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費蘭鉆進威廉的轎車,車門關上,引擎啟動,車子慢慢滑入賓夕法尼亞大道的車流中。
車內沉默了幾秒。
威廉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,忽然開口:“費蘭,如果不是你太年輕了,我覺得,你可能是目前最適合財政部長的人選。”
費蘭轉頭看他。
威廉的臉上有一種復雜的表情。
欣賞,感慨,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。
“說句心里話,你有想法,有能力,有沖勁,更重要的是,你敢打敢拼,敢于打破現狀,現在這個國家,需要的不是那種四平八穩的官僚,需要的或許是你這樣的……改革先鋒。”
威廉頓了頓,苦笑了一下:“當然,你那些主張也激進得讓我這把老骨頭直發抖,但有時候我不得不承認,對于現在的美利堅來說,激進,可能是對的。”
費蘭沉默了一秒,然后輕輕搖了搖頭:“威廉部長,你可能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“也許吧,不過費蘭,我打算向總統遞交辭呈了。”
費蘭表情一凝。
“上任到現在,剛好十三天,你知道這十三天,讓我感覺自己老了二十歲嗎?”
威廉繼續苦笑:“緊急銀行法那幾天,我每天睡不到三小時,那些審查報告,那些談判,那些和華爾街的周旋,每一件事都在透支我,我以為法案通過了,就能松一口氣了。”
“但今天,你在橢圓辦公室里說的那些話,銀行與證券分離,存款保險,控股公司監管,信息公開。”
“那將會是一場比緊急銀行法壓力大上十倍不止的戰斗。”
“我老了,身體本來就不好,精力也跟不上了,緊急銀行法的通過,已經耗盡了我最后一點能量,至少,我把美利堅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,我的使命,算是完成了吧?”
費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他知道威廉說的是實話。
這位財政部長確實年紀大了,身體也不好,按照歷史軌跡,他會在明年死去。
至于接下來關于那項法案的事情,壓力確實要比緊急銀行法大上十倍不止。
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。
現在,他需要威廉、國家需要這位財政部長。
不是需要他的精力,那些事巴蘭坦可以做,他自己也可以做。
需要的是威廉的威望。
是他在銀行界幾十年的資歷,是他在國會山上的人脈,是他和那些財團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。
那些東西,不是能力可以替代的,不是年輕可以彌補的。
“威廉,我知道你很累,我知道這十幾天,你付出的比任何人都多,但現在,美利堅需要你。”
威廉沒有接話。
費蘭繼續說:“緊急銀行法讓銀行開業了,讓存款回流了,讓股市漲了,但那些只是表面,真正的病灶,還在里面爛著,那些財團還在,那些漏洞還在,那些讓這個國家一次次墜入深淵的機制還在。”
“如果我們現在停下來,如果我們因為累了就放手,要不了多久,最多兩年,一切都會重來,銀行會再次崩潰,民眾會再次失去一切,而我們今天拼死拼活做的一切,都會變成一堆廢紙。”
“你愿意看到那一天嗎?”
威廉沉默著。
費蘭的聲音變得更低:“我不強求你像過去十幾天那樣拼命,但至少……至少坐在財政部長的位置上,別讓它空著,有你在,國會那些人就不敢太過分,有你在,那些財團就始終和我們有一道鏈接,有你在,我和巴蘭坦做事的底氣,就足一些。”
威廉仍然沉默。
費蘭等了幾秒,然后換了一種方式:“三個月。”
威廉終于有了反應,轉過頭看著他:“什么?”
“三個月,你再堅持三個月,然后,我會親自在總統面前為你背書,讓你可以退休。”
威廉盯著他,目光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:“你覺得你這項計劃,三個月就能完成?”
“能。”
費蘭斬釘截鐵。
威廉搖了搖頭:“費蘭,我知道你有才華,有能力,但這項計劃,銀行與證券分離,存款保險,控股公司監管,每一項都會讓華爾街那些人發瘋,他們會用盡一切手段阻撓,我不相信你三個月內能完成。”
費蘭看著他:“那你愿意為了美利堅的人民,賭一次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