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政部大樓,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。
那些積壓了十幾天的壓抑、焦慮、緊張,像被突然打開的香檳瓶塞一樣,砰的一聲全部噴涌而出。
“上帝、我們做到了!”
“我們拯救了國家!”
“我們兌現了總統對民眾們的承諾!”
“……”
大廳里。
職員們互相擁抱在一起,有人在大笑,有人在抹眼淚,有人激動得說不出話。
幾個年輕人不知從哪里搬出了一箱香檳,正砰砰地開著瓶,金色的泡沫噴得到處都是。
“總統先生來了!”
門被推開的聲音淹沒在喧囂中,但有人眼尖,看見了那個坐在輪椅上被推進來的身影。
羅斯福被推了進來,身后跟著威廉·伍丁、費蘭、巴蘭坦、休·約翰遜,以及法案起草團隊的其他核心成員。
輪椅緩緩停在人群中央。
羅斯福抬起手,向四周揮了揮,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燦爛。
掌聲如潮水般涌來。
那些剛才還在擁抱、歡呼、開香檳的人,此刻拼命地鼓掌,像是在歡迎一支凱旋歸來的軍隊。
羅斯福伸手往下壓了壓。
掌聲漸漸平息,但那種激動的情緒仍然彌漫在空氣中,隨時會再次爆發。
“先生們,女士們,這幾天,你們辛苦了,我不是在說客套話,我是真的知道你們有多辛苦。”
羅斯福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:“銀行關閉了這么多天,全國成千上萬家銀行需要審查,每一家銀行,都要有人翻開賬本,核對、貸款、評估……是你們這些人,完成了這項不可能的任務。”
“現在銀行開業了,存款回流了,股市大漲了,華爾街說,資本主義被拯救了……”
“但我要聲明的是,不是華爾街拯救的、也不是白宮拯救的,是你們,是財政部,是這些日日夜夜沒有合眼的人,把美利堅從泥潭里拖了出來!”
掌聲再次爆發,比剛才更加猛烈。
羅斯福等掌聲稍歇,然后側身,指向站在他右側的威廉:“當然,作為財政部的首腦,威廉這段時間的貢獻,有目共睹。”
威廉微微欠身,臉上帶著疲憊但欣慰的笑容。
“他年紀大了,身體本來就不好,這段時間高強度的工作,把他透支成什么樣,你們都看見了,他昨天差點暈倒在大廳,但他說什么?他說:‘他還沒有看到銀行全部開業,他不能倒!’”
羅斯福看向威廉,拍了拍他的手臂:“來,讓我們把掌聲送給這位老戰士!”
掌聲如雷,威廉的眼眶有些發紅。
羅斯福的手又指向巴蘭坦:“還有這位,阿瑟·巴蘭坦,審查工作的總指揮,過去這段時間里,每天睡不到三小時的人!”
掌聲再次響起。
巴蘭坦摘下眼鏡,用力眨著眼睛,試圖掩飾那股涌上來的濕意。
羅斯福一個一個地指過去。
休·約翰遜,法案行政授權條款的起草者。
史密斯,那位戴著金絲眼鏡、審查了所有現有法規的律師。
還有法案起草團隊的每一名核心成員。
每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,都得到了一陣熱烈的掌聲。
最后,羅斯福的手,終于指向了站在他左側稍后的那個年輕人。
費蘭。
羅斯福甚至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么。
甚至還沒來得及叫出那個名字。
只是手剛剛指向那個方向。
掌聲就爆發了。
不是之前那種程序性的掌聲。
是山呼海嘯、是突然炸裂的雷鳴。
那些剛才已經拍紅了手掌的人,再次拼命鼓起的最猛烈的掌聲。
人群中的艾米莉·沃森,此刻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身份,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統計處的分析員,忘記了自己應該保持的矜持和分寸。
她踮著腳尖,拼命地鼓掌,手掌拍得發紅發燙也不肯停下。
不能停。
不能比別人弱。
萬一他看過來,萬一他看見自己,萬一他注意到自己的掌聲比別人響亮……
艾米莉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個站在羅斯福身邊的年輕人。
羅斯福等那陣山呼海嘯稍稍平息,側過頭看著費蘭,嘴角掛著一個促狹的笑容:“看,要是不知道的人,還以為財政部長是你呢。”
現場頓時爆發出了笑聲。
那笑聲當然不是諷笑,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認同。
是啊,這個年輕人,這幾天做的事,確實比部長都重要得多。
羅斯福繼續說道:“既然大家對你這么熱情,費蘭,你就和大家說兩句自己的感想吧。”
費蘭微微一怔。
他看見了羅斯福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芒。
那不僅一個長輩在鼓勵晚輩,更是一個政治老手在考驗的目光。
演講能力。
在這個國家,想要從政,最重要的從來不是你的能力有多強,家庭背景有多硬。
最重要的,是你能不能站在人群面前,讓他們聽你說話,讓他們相信你,讓他們……跟著你走。
費蘭想起歷史上那些靠演講爬上高位的人。
有人能力平平,政績乏善可陳,但一張口就能讓萬人屏息。
有人才華橫溢,卻因為不善言辭,一輩子只能做幕后英雄。
羅斯福是在給他機會。
一個在一群已經崇拜他的人面前,磨練演講能力的機會。
因為人類只有在面對陌生環境時,才會恐懼。
而在面對一群已經信任你、崇拜你的人時,你最需要做的,不是證明自己,而是連接他們。
費蘭深吸一口氣,向前邁出一步。
大廳里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他身上。
那些目光里,有敬佩,有仰慕,有感激……
“先生們、女士們。”
“剛才總統先生說了很多,他說你們辛苦了,說你們把美利堅從泥潭里拖出來了,說國家會記住你們,歷史會記住你們。”
“他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對的。”
“但這幾天,我看到的,不只是‘辛苦’。”
費蘭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:“我看到有人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小時,在審查報告上睡著,醒來繼續寫。”
“我看到有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,下車直接進銀行,開始核對賬本。”
“我看到有人家里來信,說孩子生病了,他把信裝進口袋,繼續工作。”
“我看到有人在所有人都在歡呼的時候,還在角落里核對最后一份數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