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靈死域在救贖金光下漸漸消散,傀儡盡滅,靈界殘魂得以安息。
天地重歸清明,可聯軍之中,沒有半分勝利的歡呼。
大地瘡痍,靈脈枯竭,將士浴血,妖族疲憊,整個人界、妖界都已被抽空了精氣神。
連續大戰,兩界早已油盡燈枯,再也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。
青元山巔,冷風獵獵。
葉天望著滿目疲憊的子民與妖族,再望向那道漆黑如淵的魔界界壁,眸中一片沉靜。
他很清楚。
魔主本體,從未出手。
他在魔界深處,依舊是完整大乘期修為。
化神 → 煉虛 → 合體 → 大乘。
中間,隔著三大境界,天塹鴻溝,不可逾越。
哪怕他同境無敵,哪怕他悟透領域、救贖、守護之道……
出了人界,失去界域壓制,他絕不是魔主一合之敵。
柳如煙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所想,俏臉瞬間慘白,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,聲音顫抖:
“葉哥哥,你……你不要去。
我們打不過的,我們休養生息,好不好?我們再等百年、千年……”
葉天轉過身,輕輕撫摸她的臉頰,指尖微涼,卻異常溫柔堅定。
“如煙,我們沒有百年,沒有千年?!?/p>
“魔主不會給我們時間。
他此刻只是受挫,不是潰敗。
一旦他緩過勁,再次出兵,人界、妖界,都會化為飛灰?!?/p>
虎嘯天單膝跪地,虎目含淚:
“界主!我虎族愿戰至最后一兵一卒,陪您共赴魔界!”
羽青鸞、狐九尾、火靈兒同時跪地,聲音嘶啞:
“愿隨界主死戰!”
葉天輕輕搖頭,抬手將眾人一一扶起。
“你們不能去。
人界需要重建,妖界需要繁衍,靈界殘部需要安置?!?/p>
他目光落在柳如煙身上,溫柔卻不容置疑:
“煙兒,我將人界和妖族、兩界氣運,全部托付于你。
你為攝政夫人,統攝兩界,鎮守青元山,修生養息,恢復靈脈,操練新軍,傳承丹器大道。”
柳如煙淚如雨下,卻倔強地不肯點頭:
“那你呢?葉哥哥,你要做什么?”
葉天抬頭,望向那片吞噬一切光明的魔界深淵,聲音輕得像風,卻重得如山:
“我獨自去魔界?!?/p>
一語落地,全場死寂。
“界主不可!”
“那是送死?。 ?/p>
“大乘期魔主,您去了……就回不來了!”
葉天目光平靜,沒有半分懼色,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。
“我不是去贏,也不是去殺他。
我是去拖。
以我化神大圓滿之力,以我焚天法則,以我人界界主之軀,與他周旋,與他對峙,與他糾纏?!?/p>
“我只要……
拖住十年。
只要十年太平,人界便可恢復,妖族便可壯大,丹器可成,新軍可戰?!?/p>
“我以我一人之力,
換兩界十年喘息——
值?!?/p>
柳如煙再也忍不住,撲入他懷中失聲痛哭。
她是丹器雙圣,是兩界支柱,可她也是他的道侶。
她懂他的責任,也懂他的決絕,更懂……他這一去,九死一生。
葉天緊緊抱住她,在她耳邊輕聲低語,只有兩人能聽見:
“如煙,等我回來。
若我十年不歸……
你便替我,守好我們的人界。”
他輕輕推開她,抬手一揮,人界界主印、焚天火種本源、一半氣運神力,全部打入柳如煙體內。
剎那間,柳如煙氣息暴漲,神魂穩固,修為達到化神期大圓滿,真正成為兩界無冕之主。
“諸位。”
葉天轉身,面向億萬軍民,聲音清朗,傳遍天地:
“從今日起,我夫人柳如煙,代我行界主之權。
凡我人界、妖族子民,見她,必如見我!”
“遵界主令!!”
億萬生靈跪地痛哭,聲震云霄。
葉天最后看了一眼柳如煙,看了一眼青元山,看了一眼他守護的萬里河山。
沒有回頭。
沒有留戀。
他轉身,一步踏出,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,義無反顧,沖入那片漆黑無邊的魔界界壁之中。
一步,入魔淵。
一步,隔生死。
一步,為蒼生。
柳如煙站在山巔,淚水模糊了視線,卻死死挺直脊梁,握緊手中的界主印。
她抹去淚水,眸中重現雙圣光芒,聲音清冷而堅定,傳遍兩界:
“傳我命令!
全境休戰,閉關休養,重開靈脈,安撫萬民!
我柳如煙,
在此立誓:
守好家園,等界主歸來!
十年之內,讓人界、妖族,重回巔峰!”
界壁之外。
葉天孤身一人,立于無邊魔域之中。
前方,是億萬魔兵,是深淵魔殿,是那尊威震三界、大乘期無敵的魔獄帝尊。
后方,是他守護的人間燈火。
魔主的狂笑,從深淵最深處傳來,帶著無盡的輕蔑與冰冷:
“哈哈,葉天,你真夠狂妄的,你區區化神大圓滿,也敢獨闖我魔界?
你是來送死的嗎?”
葉天緩緩拔出界主劍,焚天帝袍無風自動,化神大圓滿的氣息雖弱,卻挺直如槍,如界碑般屹立不倒。
他抬眸,望向無盡黑暗,聲音平靜,卻響徹整個魔界:
“我不是來戰。
我是來……拖住你?!?/p>
“我以我身為餌,
以我命為約,
只要我不死,
你便別想踏入人界一步?!?/p>
黑暗之中,魔主的氣息驟然凝固。
隨即,是震怒到極致的咆哮:
“狂妄!!本座一掌便可碾殺你!!”
葉天微微一笑,眼神清澈而無畏。
“你可以殺我。
但殺我之前,我必讓你付出代價。”
“魔主,
來戰吧。
這十年,
我陪你玩玩?!?/p>
青元山巔,魔界界壁的黑光漸漸淡去。
那道義無反顧沖入魔淵的金色身影,徹底消失在天地盡頭。
億萬軍民跪地痛哭,哭聲震徹山河,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兩界。
虎族仰天悲嘯,羽族哀鳴漫天,狐族垂首默然,人界將士泣不成聲。
所有人都明白——
他們的界主,以一己之身,踏入了十死無生的絕地。
柳如煙立在最高處,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淚水早已流干,只余下眼底一片死寂般的堅定。
她沒有再哭,沒有再顫,沒有再回頭望一眼魔界方向。
她抬手,輕輕拭去眼角最后一滴淚痕。
那滴淚落入凡塵,瞬間化為一粒滋養靈脈的丹珠,滲入大地。
從今日起,
柳如煙不再只是界主夫人。
她是人界與妖界的守護者,是丹器雙圣,是兩界最后的支柱。
她緩緩舉起手中那枚葉天留給她的界主印。
金光一閃,威嚴普照,壓下全場哭聲。
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冷、穩定、穿透人心,讓億萬躁動的生靈瞬間安靜:
“諸位,都起來吧?!?/p>
“界主以命為盾,為我兩界換來喘息之機。
我們若沉溺悲傷,便是辜負他的付出?!?/p>
“從今日起,
不哭、不慌、不潰、不散。
界主未歸,我在。
兩界未安,我守?!?/p>
一字一句,如金石落地,砸在每個人心頭。
虎嘯天率先起身,單膝跪地:
“愿聽夫人號令!”
羽青鸞、狐九尾、火靈兒、萬宗宗主、千萬修士、億萬妖族……
盡數起身,肅立聽命。
柳如煙眸中再無半分兒女情長,只有鐵一般的秩序與決心。
她開始下令,條理分明,雷厲風行:
對外·安兩界
“虎嘯天!
命你族鎮守四方疆界,不挑戰、不主動出擊,穩固防線,安撫妖眾,凡作亂者,一律鎮壓!”
“是,夫人,屬下遵命”!
“羽青鸞!
命你族巡查三界虛空,記錄靈脈走向,傳遞情報,安撫靈界殘魂,助其安息!”
“是,夫人,屬下遵命”!
“狐九尾!
命你族搜集魔界情報,穩住內部人心,禁止傳播界主兇訊,穩固兩界信仰!”
“是,夫人,屬下遵命”!
對內·強根基
“火靈兒!
整訓新軍,精簡精銳,全民修煉不可停,但不可濫戰,以養氣、固基、強身為主!”
“是,夫人,屬下遵命”!
最后,她看向自己,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燃盡一切的決絕:
“我,柳如煙。
自今日起,閉正殿,開丹器總殿,
不眠、不休、不歇、不出。
日夜煉器,日夜煉丹,
為人界鑄千萬神兵,為妖族備億萬丹藥,
靈脈不盡,丹爐不滅,器火不息!”
“我以丹器雙圣之名立誓:
界主一日不歸,
我便一日鎮守人界,
強我兩界,壯我蒼生,
待他歸來之日,
必讓人界、妖界,
舉世無敵!”
誓言落畢,天地共鳴。
柳如煙轉身,沒有絲毫留戀,徑直走入那座熊熊燃燒的丹器總殿。
殿門轟然關閉。
從此,她將所有思念、悲痛、牽掛、恐懼……
全部壓入心底,化為焚天爐中不滅的火。
殿外,是兩界復蘇、秩序重歸。
殿內,是孤影獨坐、日夜不息。
柳如煙端坐丹器雙爐之前,素手翻飛,不再是溫柔淺笑的女子,而是冷酷到極致的大宗師。
丹爐轟鳴——
上品丹藥如雨點般落下,極品丹藥層出不窮,化神丹、聚氣丹、固元丹、療傷丹……堆滿一座座寶庫。
器爐震天——
極品法器、上品靈器、上品法寶、上品靈寶……源源不斷出世,靈光直沖云霄,足以武裝起一支無敵之師。
她不眠。
不休息。
不梳妝。
不言語。
餓了,吞一顆辟谷丹。
累了,引一縷靈脈。
困了,以神魂強撐。
想他了,便將所有情緒,狠狠砸進爐火燒盡。
外人只知攝政夫人冷酷強大,
卻不知每一夜,丹爐火光映著她微紅的眼眶。
她所有的力量,都來自一個念頭:
我要變強。
我要守好這里。
我要等他回來。
我不能倒。
時光流轉,歲月無聲。
一月,三月,一年,三年……
人界靈脈復蘇,全民修為暴漲。
妖族三族安定,族群日益壯大。
丹器堆積如山,神兵遍布兩界。
柳如煙的氣息,也在日復一日的丹器悟道中,一路飆升——
丹道大宗師 → 煉器大宗師 → 半步界主之境
她成了兩界真正的信仰。
人人敬畏,人人愛戴,人人安心。
只是每到深夜,
她會站在丹器殿最高的小窗旁,
望著魔界的方向,輕輕低語一句:
“葉哥哥,我沒辜負你。
再等等我……
我很快,就能變得足夠強。
等你回來,
我們再也不分開?!?/p>
風無聲,爐火旺。
一念執著,十年為期。
她以一生相守,賭他平安歸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