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家屬院,在回干事療養院的路上,陸老爺子一改輕松表情,表情嚴肅地拉著孫子到沒人的角落,細細叮囑了起來。
“我來海島,就沒想著回去。
走的時候,我給幾個老伙計都打招呼了,以后他們都不會看在我的面子上,給你爸好臉色。
如果替嫁的事東窗事發,顧家肯定會拿喬,退婚不至于,人都睡一張床了,顧家也丟不起那個臉。
不過依我看,顧家那小子心思深沉,不會善罷甘休,肯定會拿捏這點,要挾你爸給顧家好處......”
“爺爺,不能讓那對母女,再趴在咱們家身上吸血了!我不服!”
陸修白不傻,之前是為了顧全家里的名聲,他才離家出走參軍來躲避張雪梅母女的算計。
現在妹妹的娃娃親也被渣爹拱手相讓,再忍讓,他就是小王八!
“呆瓜,你能想到的,我能沒后手?”
陸老爺子拍了一下孫子后背,看似很重,實際上,不輕。
“爺爺,你先別對我下重手啊,你給我說說,你留了什么后手?”
陸修白站著不動,任由爺爺拍他。
打是親,罵是愛。
爺爺打他罵他何嘗不是一種愛?
他想的很開,他二十多歲了,還能被爺爺愛護呢。
“這個呀,山人自有妙計,小孩子,別管,你就好好跟你媳婦過日子,爭取早點給我生個曾孫子玩。”
陸老爺子嘿嘿一笑,想了想,還是不告訴孫子了。
“爺爺!”
陸修白怒了,就怒了一下,他完全拿爺爺沒轍。
要是妹妹在就好了,妹妹一撒嬌,爺爺保管什么都說了。
.......
首都——
軍區家屬院。
從喜宴回家,陸明遠一聲不吭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燈也沒開,屋里一片漆黑,靜謐的可怕。
等張雪梅回家的時候,家里餐桌上只有保姆做的,已經冷了的飯菜。
嗯,好消息,家里終于找到了一個保姆。
但對方只做中午跟晚上的飯菜,搞搞衛生就走,不留宿。
張雪梅有苦說不出,她這個陸太太,有史以來,過的越來越憋屈了。
“啪嗒~”
拉開電線后,她才看到丈夫坐在沙發上,一聲不吭,渾身散發著低氣壓。
“你、你今天不是去參加喜宴嗎?怎么這么早就回家了,也不出聲......”
陸明遠沒吭聲,整個人散發著濃郁的酒氣,看起來意識不清, 只是呆呆地抱著一張相片,望著里面穿著旗袍,笑的格外甜蜜的女人愣神。
照片里的旗袍美人,笑的有多燦爛,此刻張雪梅的心情就有多糟糕!
活人,怎么跟死人爭?
她以為沈青蘿會老,臉上會長皺紋,頭發會變白,身材會走樣!
幻想過兩人再次重逢,換做是她,穿著得體,妝容精致地居高臨下,俯視對方。
沒曾想,對方早就死了!
她太清楚了,男人的心理。
對于男人來說,美貌的紅玫瑰,就像是胸口的朱砂痣,哪里是普通平庸的蚊子血可以比擬的?
可惜啊,她的出生,她的相貌,只能做那抹蚊子血.......
可,為什么,她看到男人哪怕意識不清,也要捏著那張相片的時候,心里難過的滴血!
“明遠,她,沈青蘿,已經死了,你們已經離婚十五年了!
是我,是我張雪梅陪伴你十五年,我們的十五年,難道還抵不過你跟她在一起的六七年時光?”
張雪梅承認,她是為了攀附富貴,所以當年會爬床。
但十五年啊,養條狗都有感情,何況是個人。
她起先是因為算計,但這么多年同床共枕,她已經忘了死鬼丈夫長什么樣,全身心投在這個男人身上!
不公平。
男人這樣無視她,不公平!
“青蘿,沈青蘿。”
陸明遠呆滯的眼神動了動,意識模糊不清,迷迷糊糊下,看到眼前的人,正是他藏在心底的妻子。
“青蘿,青蘿你原諒我了?”
“陸明遠,你看清楚,我是張雪梅!”
張雪梅的心臟,在此刻千瘡百孔。
向來掐尖要強的她,忍不住淚流滿面。
沒什么,比男人拿她當替身來的更加屈辱!
她,張雪梅,幻想爭斗過沈青蘿,卻是迎來響亮的耳光!
她,原來真的,爭斗不過沈青蘿啊。
陸明遠完全聽不見對方在說什么,他眼前重影,心心念念的妻子回到他的身邊,對他笑顏如花。
男人的沖動,思念,愛意此刻毫不保留地宣泄出來......
這一夜,對張雪梅來說,格外難熬。
她真心相待的男人,心里愛的人,從始至終,都不是她。
而她,卻只能默默承受。
以及,狠下心,為自己謀劃另一條出路來。
陸太太的位置,她要!
陸家的財產,她也要!
是時候,懷一個孩子了!
有了這晚的鋪墊,她肚子里的孩子,只會姓陸!
.......
鐵路局家屬院——
深夜,電閃雷鳴,窗外的樹枝嘩嘩作響。
路滿滿熬了兩個小時的安神湯,掐著點收汁,倒入碗里。
現在,她的身份已經不是秘密。
前世,她被拆穿身份后,庭琛不也沒有說什么,平靜接受了。
庭琛前世那么愛她,這一世,一定會原諒她的。
而她,要做的應該是認錯,低眉順眼,讓對方消氣。
顧茵茵半夜餓醒了,開門出來找吃的,聞到一股藥味,捂著鼻子,沒好氣地嘟囔:
“什么怪味?難聞死了。”
“茵茵,是安神湯,你要不要也喝一點?”
路滿滿討好地問,語氣里都是小心翼翼。
“不喝,我怕被你藥死,小偷,偷別人的親事,你真不害臊,我要是你,我就跟我哥離婚,讓我哥娶我真正的嫂子!”
顧茵茵語氣不善,冷嘲熱諷,一點尊重也沒有。
本來她就不喜歡這個嫂嫂,現在真相大白,她更不喜歡了!
“茵茵,我、”
路滿滿指甲扣進手心,忍住怒意,楚楚可憐地低下頭顱,身軀顫抖,似乎在哭。
這一招,對男人也許管用,對于女人就不好說了。
“裝可憐?真是倒胃口,我本來還餓呢,現在看到你,氣飽了,不吃了,減肥!”
顧茵茵冷哼一聲,雙手環胸,鄙夷地打量對方后,語氣刻薄,冷淡到了極致。
她如何不恨對方?
壞了她的好姻緣!
忽然,書房的門被人推開,只聽得一聲淡漠的聲音響起——
“茵茵,回屋。”
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