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闊踩著濕滑的苔蘚往前走,孫荷跟在后頭,手里攥著青銅羅盤。霧氣從林間涌出來,像被誰擰開了閥門,轉眼就把兩人吞沒。GPS屏幕閃了兩下,徹底黑屏。
“停。”孫荷低聲說,蹲下身割破指尖,血珠滴在藤蔓上。那藤立刻活過來似的,朝前伸展,葉片翻卷,硬生生在濃霧里撕開一條路。
張闊盯著手腕上的儀器,數值跳得飛快。“輻射超標。”他皺眉,“不是自然衰變能解釋的水平。”
孫荷沒接話,只加快腳步。藤蔓引路的方向越來越陡,腳下腐葉堆里開始冒出細小的熒光斑點,像有人撒了一地碎磷粉。
三眼毒蟾就是這時候撲出來的。
它從樹杈陰影里彈射而下,通體墨綠,背上鼓起三只豎瞳,每只都泛著冷光。張闊本能后退半步,手已經按在背包側袋——那里裝著符文子彈,但他沒掏。
“別動!”孫荷喝道,銀針已夾在指間。
毒蟾落地無聲,舌頭如鞭甩出,直取張闊咽喉。他沒躲,反而閉眼深吸一口氣,雙手在胸前虛劃半圈。空氣驟然凝滯,一層淡青色屏障在他面前成形,毒舌撞上屏障,發出悶響。
孫荷愣住,針尖懸在半空。
毒蟾一擊不中,第三只眼猛地睜開,射出一道綠芒。張闊抬手,屏障隨他動作偏轉角度,綠芒擦邊掠過,打在身后樹干上,樹皮瞬間焦黑剝落。
“你什么時候學會凝氣術的?”孫荷聲音發緊。
“剛才。”張闊眼睛仍閉著,額頭滲出細汗,“儀器提示靈氣波動峰值,我照著頻率調息,身體自己動了。”
毒蟾怒極,三眼齊睜,綠芒交織成網罩下。張闊咬牙撐住屏障,腳下泥土被壓得下陷寸許。孫荷終于出手,銀針脫手飛出,精準釘入毒蟾左眼。毒蟾慘叫翻滾,藤蔓趁機纏上它四肢,越收越緊。
張闊緩緩睜眼,屏障消散。他喘著氣看孫荷:“第一次實戰,效果還行?”
“你根本沒學過口訣。”她盯著他,“凝氣初期至少要背熟三十六式導引圖,你連基礎都沒碰過。”
“儀器記錄了你的靈力軌跡。”他指了指腕表,“我模擬共振頻率,肌肉記憶自動補全動作。”
孫荷沉默片刻,彎腰撿起毒蟾尸體,剖開腹腔取出一枚墨綠色內丹。“百草盟豢養的妖植,體內有符文烙印。”她把內丹遞過去,“你試試能不能解析結構。”
張闊接過內丹,儀器探頭剛貼上去,屏幕就爆出刺耳警報。他迅速關機,抬頭時眼神變了:“這東西含人工基因片段,和新稷下實驗室的樣本同源。”
“他們把手伸進秘境了。”孫荷把內丹收進蠟紙包,“難怪最近外圍瘴氣濃度異常。”
藤蔓突然劇烈抖動,前方霧氣裂開一道縫隙,露出半截石碑。碑面刻滿古篆,中央凹槽正好嵌得下青銅羅盤。
張闊上前一步:“試試?”
孫荷搖頭:“百草盟的禁制,強行破解會觸發反噬。”
“不破解。”他掏出光譜儀,“我讀能量分布,你負責植物引導避開陷阱。”
她猶豫一瞬,最終點頭。藤蔓纏上石碑基座,緩慢向上攀爬。張闊同步調整儀器參數,屏幕波形圖逐漸穩定。當藤蔓觸到碑頂凹槽時,儀器突然發出蜂鳴。
“西南角,三點鐘方向,有**反應。”他壓低聲音,“不是植物,是人。”
孫荷立即收藤,羅盤指針卻不受控地轉向石碑。碑面古篆逐字亮起,霧氣隨之旋轉,形成漩渦狀通道。
“走不走?”張闊問。
“秦九陽的火毒等不了。”她率先邁步,“你跟緊,別碰任何發光的東西。”
通道內壁布滿脈絡狀紋路,像某種生物血管。張闊邊走邊記錄數據,突然拽住孫荷胳膊:“停!地面有壓力感應。”
她低頭,看清腳下石板縫隙滲出暗紅液體。“祭壇血陣。”她輕聲說,“踩錯一步,萬毒纏身。”
張闊蹲下,用樹枝撥開落葉,露出隱藏的符文陣列。“我能算出安全路徑,但需要時間。”
“給你三十秒。”她握緊銀針,“后面有腳步聲。”
他手指在儀器鍵盤上飛速敲擊,屏幕跳出三維模型。孫荷聽著漸近的腳步聲,心跳加快。當第一塊石板被準確點亮時,她幾乎同時擲出三枚銀針,釘入通道拐角陰影。
慘叫聲響起,有人跌倒。
“走!”張闊拉她踏上第一塊石板。
兩人踩著儀器標注的安全點前進,身后追兵不敢妄動。通道盡頭豁然開朗,現出圓形祭壇。中央石臺上擺著青霜藤,藤身纏繞青銅鼎,鼎內藥液沸騰,蒸汽凝成模糊人影。
“百草盟在煉藥。”孫荷瞇眼,“用活人做藥引。”
張闊盯著鼎沿符文:“他們在復刻古方‘九轉還魂湯’,但配方錯了——缺一味主藥,反而成了劇毒。”
石臺突然震動,蒸汽人影轉過身,露出沒有五官的臉。它抬手一揮,數道綠芒濺射而來。
張闊再次凝氣成盾,這次屏障厚實許多,綠芒撞上竟反彈回去。蒸汽人影晃了晃,似乎沒想到攻擊會被擋回。
孫荷趁機沖向石臺,伸手去摘青霜藤。指尖剛觸到藤身,整座祭壇突然下沉,地面裂開巨口,腥風撲面。
“退后!”張闊一把將她拉回,自己卻被氣浪掀得踉蹌。儀器脫手飛出,砸在鼎沿發出脆響。
鼎中藥液沸騰加劇,蒸汽人影扭曲變形,最終凝成實體——是個穿古袍的老者,胸口插著半截斷劍。
“擅闖祭壇者……”老者開口,聲音沙啞,“以血償命。”
孫荷擋在張闊前面,羅盤舉至胸前:“藥靈血脈在此,百草盟第七代守門人后裔。”
老者動作一頓,眼中綠芒閃爍不定。他緩緩抬起手,指向張闊:“他身上……有科技污染。”
“他是藥師。”孫荷咬牙,“能修正你們煉壞的藥方。”
老者沉默良久,突然揮袖。鼎中藥液傾瀉而出,在地面匯成藥池。他指著池子:“若真懂藥理,下去走一圈。活下來,青霜藤歸你。”
張闊沒猶豫,直接跨入藥池。液體沒過膝蓋時,他悶哼一聲,皮膚瞬間泛起紅疹。孫荷想跟進去,被老者攔住。
“血脈護體,你無礙。”老者說,“他靠的是臨時凝氣,撐不過半柱香。”
池中藥液開始腐蝕張闊褲管,他強忍劇痛,從懷中掏出納米縫合線。銀絲入水即活,如游魚鉆入他小腿經脈。疼痛稍緩,他立刻蹲下,徒手攪動藥液分析成分。
“硫磺過量,龍膽草缺失,加三錢雪見花可中和毒性。”他抬頭喊道。
老者眼中綠芒暴漲:“胡言!雪見花早絕跡百年!”
“我有種子。”張闊從背包夾層摸出個小瓶,“用共生藤嫁接培育,純度百分之九十二。”
老者僵住,蒸汽身軀劇烈波動。片刻后,他揮手撤去藥池,青霜藤自動脫落飛入孫荷手中。
“拿去。”老者聲音疲憊,“但記住——科技與玄學相克,強融必遭反噬。”
張闊爬上岸,褲腿爛得只剩布條。孫荷撕下衣角替他包扎,低聲問:“疼嗎?”
“數據采集完成。”他咧嘴笑,“值得。”
老者身影漸淡,最后化作一縷青煙鉆入青銅鼎。鼎身符文逐一熄滅,祭壇恢復平靜。
孫荷把青霜藤分出一半遞給張闊:“解秦九陽的火毒夠了。”
他沒接:“你留著,我有更好的方案。”指了指儀器殘骸,“剛才采集到鼎內殘留能量,能改良符文子彈——讓火毒轉為可控能源。”
遠處傳來直升機轟鳴,比昨晚更近。孫荷迅速收好青霜藤,拉起張闊:“疤臉的人找到這里了。”
“走東南側溝谷。”他抹了把臉上的藥漬,“儀器最后定位顯示,那邊有天然屏蔽層。”
兩人剛跑出祭壇范圍,身后爆炸聲震天。回頭只見祭壇被火光吞沒,青銅鼎在烈焰中巋然不動。
“他們炸不毀鼎。”孫荷喘著氣說,“那是百草盟根基。”
張闊突然停下,盯著她腰間:“你的銀針……苗文刻痕在發光。”
孫荷低頭,針尾文字確實在幽幽發亮,指向東南方某處。那里本該是懸崖,此刻卻浮現出石階輪廓,一級級延伸進云霧深處。
“新的路?”她問。
“不。”張闊搖頭,“是陷阱。發光文字是求救信號——有人故意引我們過去。”
孫荷握緊銀針:“秦九陽的火毒發作在即。”
“所以更要小心。”他扯下燒焦的衣袖纏在手上,“跟緊我,這次換我開路。”
石階入口處,霧氣凝成文字懸浮半空:“欲得真藥,先過三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