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荷站在血紅門前,手掌剛從凹槽移開,門內景象已完整展現在眼前。培養艙懸浮在虛無中央,艙內液體緩慢流動,映出一張與她完全相同的臉。那人睜眼的瞬間,孫荷胸口一悶,腳步不由自主后退半步。
張闊立刻上前扶住她肩膀,低聲說:“別被表象干擾。”
蘇硯冰迅速展開數據屏,手指飛快滑動:“生命信號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,不是克隆體,是意識鏡像。”
秦九陽槍口抬起,對準培養艙:“管他什么玩意兒,先打碎再說。”
老參翁從背包里探出半個腦袋:“別亂來!這東西跟孫荷血脈相連,傷它等于傷她自己!”
阿蘅飄到孫荷身側,金芒微閃:“系統權限已被你接管,它不該存在。”
培養艙內的人緩緩抬手,指尖貼在玻璃內壁,嘴角揚起。下一秒,孫荷聽見自己的聲音從艙內傳出:“你奪走胚胎,卻不知它早已選中我。”
孫荷咬緊牙關,掌心符文自發亮起,血色紋路順著小臂蔓延。她盯著艙內那張臉,一字一頓:“我不信命。”
張闊按下腕表側面按鈕,低頻嗡鳴在空間內回蕩。培養艙表面泛起漣漪,內部液體劇烈翻騰。鏡像孫荷卻只是微笑,嘴唇再次開合:“屏蔽無效。我們共享神經通路,你的一切手段,我都預判。”
蘇硯冰突然抬頭:“雙生數據鏈——第七胚胎需要兩個意識共生才能穩定激活。”
孫荷猛地轉頭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蘇硯冰語速加快,“胚胎設計之初就綁定雙魂結構,一個主控,一個承載。你拿到的是控制權,但真正容納藥靈意識的容器,是她。”
秦九陽皺眉:“也就是說,不融合,胚胎會崩潰?”
“或者反噬宿主。”蘇硯冰盯著屏幕,“你現在體內能量波動已經超標,再拖下去,輕則經脈盡毀,重則意識湮滅。”
老參翁跳到孫荷肩頭,雙手按在她太陽穴:“我幫你壓住氣血逆流,但撐不了太久。”
孫荷沒理會他們,徑直走向培養艙。每走一步,腳下虛無空間便泛起一圈波紋,如同踩在水面。鏡像也同步抬腳,動作分毫不差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鏡像開口,“從你簽下契約那天起,結局就已注定。林仲禹沒騙你,只是沒說全——藥母計劃的核心,從來不是拯救,而是替換。”
孫荷在艙前站定,與鏡像鼻尖相隔不過一層玻璃。她能看見對方眼角細微的紋路,甚至睫毛顫動的頻率都與自己一致。
“那就撕了這宿命。”她說。
話音未落,她猛地抬手砸向玻璃。掌心符文爆發出刺目紅光,整片空間劇烈震蕩。鏡像同時抬手,兩掌隔著玻璃相撞,能量沖擊波向四周炸開。
張闊被掀翻在地,爬起來時發現數據屏已黑屏。蘇硯冰捂著耳朵,嘴角滲出血絲:“腦波共振超載……她在強行切斷鏈接!”
秦九陽沖上前想拉孫荷,卻被無形屏障彈開。老參翁死死扒住孫荷衣領,黃光從掌心源源不斷注入她體內。
阿蘅飄到培養艙頂部,金芒如雨落下,試圖壓制內部暴走的能量。鏡像抬頭看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系統管理員?你也不過是程序的一部分。”
阿蘅身形一滯,金芒驟然黯淡。
孫荷趁機加大力道,玻璃表面開始出現蛛網狀裂痕。鏡像表情終于變了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:“你瘋了!沒有我,胚胎會失控!所有感染者都會——”
“那就讓他們等。”孫荷打斷她,“我寧可背負罵名,也不當別人的容器。”
玻璃轟然碎裂,暗紅液體傾瀉而出,在接觸地面的瞬間蒸發成霧。鏡像跌出艙外,踉蹌幾步才站穩。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跡,眼神陰冷:“你以為贏了?看看你手腕。”
孫荷低頭,青金色光帶正劇烈閃爍,表面浮現細密裂紋。她體內能量開始紊亂,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痛感。
張闊沖過來扶住她:“停下!再這樣你會——”
“不會。”孫荷甩開他的手,一步步逼近鏡像,“我能感覺到,胚胎在害怕。”
鏡像瞳孔收縮:“不可能……它沒有情感模塊……”
“但它有本能。”孫荷冷笑,“就像野獸知道誰才是真正的主人。”
她突然加速,一把掐住鏡像喉嚨。兩人皮膚接觸的瞬間,血色符文如活物般爬上鏡像脖頸。鏡像掙扎著抬手反擊,指甲劃破孫荷臉頰,血珠滾落。
蘇硯冰強忍耳鳴,重新啟動數據屏:“她在用自己的血脈覆蓋鏡像的底層代碼!這太危險了——”
“讓她做。”張闊沉聲道,“這是唯一的機會。”
鏡像的反抗越來越弱,眼中恐懼逐漸被絕望取代。就在孫荷即將徹底壓制她的瞬間,鏡像眼角突然浮現出一道印記——三指并攏的掌印,邊緣帶著焦黑痕跡。
孫荷動作一頓:“林仲禹的手印?”
鏡像咧嘴笑了,聲音斷斷續續:“他……把我做成……容器……不是為你……是為……”
話未說完,她身體突然僵直,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數據流。那些光帶瘋狂竄動,最后全部涌向眉心,在那里凝聚成一點刺目的白光。
“不好!”蘇硯冰大喊,“她在自毀核心!”
孫荷想松手,卻發現五指像被焊死在鏡像脖子上。數據流順著她的手臂倒灌而入,所過之處經脈灼燒般疼痛。她咬破舌尖,用劇痛保持清醒,另一只手狠狠拍向自己胸口。
“老參翁!幫我開脈!”
老參翁二話不說,雙手結印按在她后心。黃光涌入的瞬間,孫荷體內能量暴漲,硬生生將倒灌的數據流逼停。她趁機拽著鏡像向前猛沖,一頭撞進尚未完全消散的培養艙殘骸中。
金屬框架轟然倒塌,將兩人掩埋。煙塵散去后,原地只剩一堆扭曲的管道和閃爍的電火花。
張闊沖過去扒開廢墟,卻只找到半截斷裂的數據線。蘇硯冰蹲在地上檢查碎片:“鏡像消失了……但數據殘留顯示,她最后傳輸了一段加密信息。”
秦九陽踢開一塊金屬板:“人呢?”
阿蘅飄到廢墟上方,金芒掃過每寸地面:“生命信號消失了,但胚胎能量還在……而且更強了。”
孫荷的聲音從眾人身后傳來:“在這兒。”
她站在血紅門旁,手腕上的青金色光帶已恢復平靜,表面裂紋盡數消失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——瞳孔深處多了一圈銀色紋路,正隨著呼吸明滅。
張闊快步走過去:“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代價。”孫荷摸了摸眼角,“但我拿到了想要的東西。”
蘇硯冰舉起數據屏:“鏡像臨終前發送的信息,指向第十層核心區。內容只有四個字——‘藥母蘇醒’。”
老參翁倒吸一口涼氣:“完了完了,初代祭司的終極兵器要啟動了!”
秦九陽檢查彈匣:“管他什么兵器,干就完了。”
孫荷走向階梯入口,步伐比之前更穩。張闊跟上時,發現她走路不再刻意放輕腳步,而是帶著某種篤定的節奏。
“你不擔心?”他問。
孫荷頭也不回:“擔心有用嗎?既然走到這一步,沒理由停下。”
階梯盡頭,血紅門后的空間開始扭曲。墻壁上的血管狀凸起搏動頻率加快,仿佛在迎接什么。阿蘅飄在最前方,金芒照亮前路。
老參翁縮在張闊背包里小聲嘀咕:“這丫頭比我想的狠多了……連自己都敢撕。”
蘇硯冰收起數據屏,快步跟上:“狠是好事。至少比當傀儡強。”
秦九陽殿后,時不時回頭張望。通道寂靜無聲,只有眾人的腳步聲在墻壁間回蕩。越往下走,空氣中的腥味越濃,到最后幾乎凝成實質。
孫荷突然停下。前方出現第二扇血紅門,比第一扇更大,門上沒有掌印凹槽,只有一行小字——“雙生之門,唯藥母可啟”。
她伸手觸碰門板,銀色瞳孔微微收縮。門后傳來心跳聲,緩慢而沉重,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微顫。
“準備好了?”張闊問。
孫荷深吸一口氣,推開門。
門后不是房間,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湖泊。湖中央矗立著一座石臺,臺上躺著一個人——穿著病號服的女孩,胸口插滿導管,面容與孫荷有七分相似。
孫荷的妹妹,孫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