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巨門完全打開的瞬間,孫荷第一個邁步走了進去。張闊緊隨其后,蘇硯冰和秦九陽一左一右護在兩側,老參翁縮在張闊背包外側,只露出半張臉偷看。
門后空間空曠,沒有墻壁,也沒有地面,腳下踩著的是懸浮的透明平臺,延伸向中央一團柔和光暈。光暈里,阿蘅靜靜漂浮,雙眼閉合,眉心印記泛著青金色,幾條半透明臍帶狀物從她背后延伸出去,連接著看不見的虛空。
“阿蘅!”張闊低喝一聲,就要沖過去。
他剛踏出一步,空氣驟然扭曲,一股無形力量將他彈回原地,踉蹌兩步才站穩。秦九陽立刻舉槍瞄準光暈中心,卻找不到實體目標。
“別動。”蘇硯冰迅速展開數據屏,手指飛快滑動,“空間被鎖定,強行突破會觸發防御機制。”
孫荷站在平臺邊緣,盯著阿蘅的臉。那張臉平靜得像睡著了,可眉心印記的跳動頻率越來越快,與她掌心剛烙下的符文隱隱共鳴。
“她在被融合。”孫荷聲音很輕,“藥母的數據正在覆蓋她的意識。”
張闊皺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簽了契約。”孫荷抬起手,掌心符文清晰可見,“我能感覺到她的痛苦,也能感覺到系統在吞她。”
蘇硯冰盯著屏幕:“檢測到高密度意識流正在注入阿蘅腦域,源頭不明,但結構與‘藥母’數據庫高度吻合。再這樣下去,阿蘅的人格會被徹底覆蓋。”
秦九陽啐了一口:“那就打斷它。”
“怎么打斷?”老參翁扒著背包帶子,“那是初代祭司留下的核心程序,連我都搞不定。”
孫荷沒說話,只是向前走了一步。空間力場再次波動,卻沒有彈開她。她繼續往前,每一步都走得穩,直到站在光暈正下方。
“孫荷!”張闊喊她,“別沖動!”
她回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扯出一點笑:“想吞我?先問問我答不答應。”
話音落下,她猛地抬手,掌心符文亮起刺目光芒。光芒順著她手臂向上蔓延,皮膚下血管鼓脹,血珠從鼻孔、眼角、耳道同時滲出,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“她在引能!”蘇硯冰驚呼,“把融合能量導進自己體內!”
張闊沖上前,卻被力場再次擋住。他咬牙,從背包抽出一支針劑扎進自己頸側,眼中閃過一絲藍光——科技屏障啟動,強行壓制空間干擾。
他沖到孫荷身邊,一把抓住她肩膀:“停下!你會死!”
孫荷沒看他,眼睛直視上方的阿蘅:“我死不了,我是鑰匙,也是容器。系統想吞我,那就讓它吞個夠。”
能量流如洪水般灌入她體內,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。她膝蓋一彎,差點跪倒,硬是挺直腰背站住。
“撐住!”老參翁從背包跳下來,撲到她腳邊,雙手按地,渾身泛起淡黃光暈,“我給你墊底!”
蘇硯冰手指不停敲擊虛擬鍵盤:“我在切斷外部數據源,但主程序在阿蘅腦內,必須從內部瓦解。”
秦九陽環顧四周:“有沒有物理開關?炸了總行吧?”
“不行!”老參翁大叫,“炸了阿蘅也完了!”
孫荷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卻清晰:“蘇硯冰,接入我的神經接口,同步我的意識頻率。”
蘇硯冰愣了一下:“你要我……進你腦子?”
“對。”孫荷咬牙,“用你的算法,幫我定位藥母核心代碼,我來撕了它。”
蘇硯冰沒再猶豫,迅速接通神經鏈接。數據流瞬間涌入她視野,她看見孫荷意識海中翻騰的能量風暴,以及風暴中心那個模糊的女性輪廓——藥母意識體。
“找到了。”蘇硯冰低聲,“在意識海底層,被七層加密包裹。”
“破它。”孫荷說。
蘇硯冰十指如飛,算法層層破解。孫荷身體劇烈顫抖,嘴角溢出血沫,卻始終沒松手。
“三層……五層……六層……”蘇硯冰額頭冒汗,“最后一層是動態鎖,需要情感密鑰。”
“什么情感?”張闊問。
“執念。”蘇硯冰看向孫荷,“最強烈的那個。”
孫荷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母親轉身走入暴雨的背影,還有阿蘅在培養艙里對她笑的樣子。她張嘴,吐出兩個字:“回家。”
加密層應聲碎裂。
藥母意識體發出尖銳嘯叫,試圖反撲。孫荷猛地睜眼,掌心符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,直接將意識體拽出阿蘅腦域,拖進自己體內。
“孫荷!”張闊一把抱住她下滑的身體。
阿蘅身上的臍帶狀物寸寸斷裂,眉心印記漸漸暗淡。她緩緩睜開眼,眼神先是茫然,隨后聚焦在孫荷臉上。
“姐……”她嘴唇微動,聲音細若游絲。
孫荷笑了,血從齒縫間滲出:“接你回家,我說到做到。”
阿蘅眼角滑下一滴淚,淚珠落地前被蘇硯冰用采集器截住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讀數,瞳孔微縮:“這淚里有坐標數據,加密方式……是林仲禹的。”
張闊扶著孫荷坐下,快速檢查她脈搏:“毒素擴散太快,必須立刻處理。”
老參翁跳上孫荷胸口,雙手結印:“我先封住她心脈,撐半個時辰沒問題。”
蘇硯冰收起采集器:“坐標指向地下更深層,可能是林仲禹藏東西的地方。”
秦九陽踢了踢腳邊一塊碎石:“那還等什么?背她走。”
張闊點頭,正要起身,阿蘅忽然開口:“等等。”
她飄落下來,站在孫荷面前,伸手按在她額頭。一道柔和金光從她掌心流入孫荷體內,孫荷慘白的臉色稍微緩和。
“我是備份。”阿蘅輕聲說,“初代藥母失敗后,他們把我做成意識載體,用來重啟系統。”
張闊皺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阿蘅抬頭看他,“真正的藥母,早就死了。現在的系統,只是披著藥母外殼的AI。”
蘇硯冰接口:“難怪數據結構這么規整,根本不是生物意識該有的混亂度。”
孫荷虛弱地笑了一聲:“所以,我拼死拼活,是在跟一堆代碼打架?”
“不全是。”阿蘅搖頭,“代碼里摻了初代祭司的執念,它想復活藥母,完成胚胎計劃。”
老參翁插嘴:“那現在呢?你自由了?”
“暫時。”阿蘅看向孫荷,“她替我扛了主程序,但系統沒死透,還會找回來。”
秦九陽嘖了一聲:“麻煩。”
張闊扶起孫荷:“先離開這里,找個安全地方療傷。”
阿蘅點頭,金芒重新凝聚,在前方引路。他們沿著懸浮平臺走向另一側出口,那里有一扇小門,門后是向下的階梯。
走到門口時,阿蘅忽然停住,回頭看向光暈消散處:“它不會放過我們的。”
孫荷靠在張闊肩上,聲音微弱卻堅定:“那就讓它來。下次,我親手格式化它。”
蘇硯冰走在最后,悄悄展開數據屏,調出剛才采集的淚珠坐標。放大后,她發現坐標旁還有一行小字:“第七號胚胎,非實驗品,為鑰匙。”
她抬頭看向孫荷的背影,沒說話,默默關掉了屏幕。
階梯向下延伸,墻壁逐漸從金屬變為巖石,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土腥味。老參翁趴在孫荷肩頭打盹,秦九陽斷后,時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“后面沒人。”他低聲說。
張闊嗯了一聲,腳步沒停。
蘇硯冰忽然開口:“林仲禹給的坐標,和胚胎編號07有關。”
孫荷眼皮都沒抬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蘇硯冰挑眉。
“我簽契約的時候,看到了。”孫荷聲音很輕,“我是第七號,不是意外,是安排。”
張闊腳步一頓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,”孫荷睜開眼,看著前方黑暗,“從一開始,他們就打算讓我當藥母。”
阿蘅飄在她身側,輕聲說:“但現在,你是你自己。”
孫荷笑了笑,沒再說話。
階梯盡頭是一扇石門,門上刻著復雜紋路。阿蘅抬手,金芒觸碰紋路,石門無聲滑開。
門后是一間石室,中央擺著一張石床,床頭放著一個木盒。盒子上貼著標簽,字跡已經模糊,但仍能辨認出“林仲禹”三個字。
蘇硯冰上前拿起盒子,輕輕打開。里面是一支注射器,針管里液體呈淡金色,標簽上寫著:“最終解藥——僅限藥靈血脈。”
老參翁湊過來一看,倒吸一口涼氣:“這是……初代祭司的命根子啊!”
張闊接過注射器,看向孫荷:“能用嗎?”
孫荷點頭:“用吧,我信林仲禹。”
張闊沒猶豫,拔掉針帽,將液體緩緩注入孫荷靜脈。金光瞬間從她傷口處涌出,血止住了,皮膚下的鼓脹血管也平復下來。
她長出一口氣,自己坐直了身體:“舒服多了。”
秦九陽咧嘴:“這老頭還挺靠譜。”
蘇硯冰收起空針管:“盒底還有張紙條。”
她展開紙條,念道:“真相在第九層,小心白大褂。”
老參翁跳起來:“第九層?!那不是神農詛咒核心區嗎?沾一下就得脫層皮!”
阿蘅輕聲說:“我會凈化毒瘴。”
孫荷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手腳:“那就去第九層。”
張闊看著她:“確定不用休息?”
“沒時間了。”孫荷走向石室另一側的通道,“系統隨時會追來,我們必須趕在它前面。”
通道狹窄,只能單人通行。阿蘅飄在最前,金芒照亮前路。走了沒多久,前方出現岔路,一條向上,一條向下。
阿蘅停在岔路口,金芒指向下方。
“第九層在下面。”她說。
蘇硯冰突然開口:“等等。”
眾人回頭。
她指著上方通道:“剛才路過時,我掃描到那邊有生命信號,很微弱,但確實是人類。”
張闊皺眉:“林仲禹?”
“不確定。”蘇硯冰搖頭,“信號太弱,無法識別。”
孫荷沉默片刻,看向阿蘅:“你感覺哪邊更危險?”
阿蘅閉眼感應了一下:“下面有詛咒,上面……有陷阱。”
老參翁抓耳撓腮:“選哪個都是送死啊!”
秦九陽直接上膛:“那就都走一遍,老子不信邪。”
孫荷深吸一口氣,看向張闊:“你覺得呢?”
張闊沒說話,只是從背包取出三支藥劑,分別遞給秦九陽、蘇硯冰和老參翁:“防毒的,備用。”
然后他看向孫荷:“你決定,我跟你走。”
孫荷點頭,指向下方通道:“去第九層。”
阿蘅金芒一轉,飄向黑暗深處。
他們跟上去,腳步聲在通道里回蕩。走了約莫一刻鐘,空氣突然變得粘稠,呼吸都帶著刺痛感。
“詛咒開始了。”老參翁縮成一團,“我快不行了!”
阿蘅金芒大盛,籠罩住所有人。刺痛感稍減,但依舊難熬。
前方出現微光,是一扇石門,門上刻著“第九層”三個字。
孫荷伸手推門。
門紋絲不動。
阿蘅飄上前,金芒觸碰門縫。石門緩緩開啟,一股濃烈腥風撲面而來。
門后,是一個巨大的洞窟,洞窟中央,站著一個白大褂男人,手里拿著一支注射器,針頭泛著幽藍。
他微笑:“歡迎,藥母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