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碰撞聲越來越近,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回響。張闊迅速轉身,抬手示意隊伍隱蔽。秦九陽壓低身子靠到巖壁邊,手指已經搭在腰間槍柄上。老參翁抱著酒壇縮進凹槽,嘴里小聲念叨著什么。
孫荷沒動。她仍跪在樹前,手掌緊貼樹皮,金印光芒未退。青銅棺槨靜靜躺在根須之間,表面紋路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他們來了?!睆堥煹吐曊f。
“我知道?!睂O荷聲音很輕,“讓他們來?!?/p>
蘇硯冰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:“干擾彈已投放,熱瞄系統癱瘓二十分鐘——但他們的夜視裝備不受影響?!?/p>
“夠了?!睂O荷撐著地面站起,膝蓋還在發抖,卻一步沒退,“我要開棺。”
張闊皺眉:“現在不是時候?!?/p>
“就是現在。”她抽出短刃,在腕部劃開一道口子。血珠滴落,滲入樹根縫隙,整棵巨樹瞬間震顫,枝葉齊鳴,光暈暴漲。青銅棺槨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像活物般游走重組。
“你瘋了!”張闊上前一步想攔,卻被一股氣流沖退。
秦九陽咬牙:“老子擋前面,你們快點!”
他沖出掩體,子彈上膛,對著通道口連開三槍。爆炸聲炸裂空氣,碎石飛濺。九局特工被迫后撤,火力壓制隨即展開,彈雨潑灑而來,打得巖壁火星四濺。
張闊咬破舌尖,吐出一口血霧,在身前快速畫符。血線凝成屏障,擋住第一波沖擊。他臉色更白,身形晃了一下,卻沒倒下。
“蘇硯冰!”他喊。
“雷暴提前觸發?!碧K硯冰語速極快,“無人機群正在引導電離層放電,五分鐘后核心區將被電磁脈沖覆蓋——所有電子瞄準系統失效。”
“撐住五分鐘?!睆堥熡之嬕坏婪?,屏障加厚,“孫荷,你必須快。”
孫荷沒應聲。她割得更深,血流如注,順著樹根蜿蜒而下,滲入棺槨底部凹槽。符文逐一亮起,棺蓋邊緣開始松動,發出沉悶摩擦聲。
老參翁突然跳出來,把酒壇往地上一蹾:“丫頭!用這個!”
孫荷瞥了一眼,搖頭:“現在不能喝?!?/p>
“不是讓你喝!”老參翁急得跺腳,“把血滴進酒里,再澆到棺上——雙生共鳴才能完全激活!”
張闊聞言立刻點頭:“他說得對,酒中靈紋和你血脈同源,混合后能放大共振頻率?!?/p>
孫荷不再猶豫,手腕一甩,血珠落入酒壇。酒液瞬間泛起金綠色漣漪,香氣暴漲,蒸騰成霧。她抱起酒壇,將混合液體傾倒在棺蓋中央。
轟——
棺蓋劇烈震動,符文全數亮起,投影驟然浮現。一個女人身影緩緩顯現,面容模糊,聲音卻清晰傳來:
“藥母非容器,乃橋梁?!?/p>
孫荷瞳孔一縮,喉嚨發緊:“媽……”
投影繼續:“胚胎未成形前,需以血脈為引,貫通古今藥靈之脈。你非繼承者,而是連接者——橋梁若斷,萬毒反噬,天地失衡?!?/p>
投影說完便消散,棺蓋卻仍未開啟。
遠處槍聲暫停,九局指揮官聲音穿透硝煙:“目標危險等級提升,允許使用高爆彈——不惜代價阻止開棺!”
秦九陽怒吼一聲,甩出三枚符文彈,在通道口炸開火墻。熱浪翻滾,暫時阻斷進攻路線。
張闊咳出一口血,屏障出現裂痕:“還剩三分鐘。”
孫荷盯著棺槨,眼神決絕。她再次舉刀,這次對準的是自己胸口下方——靠近心臟的位置。
“別!”張闊伸手去抓,卻抓了個空。
刀鋒落下,血噴涌而出,濺在棺蓋上。符文瘋狂旋轉,棺內傳出兩道心跳聲,一強一弱,同步搏動。
棺蓋終于緩緩移開。
一道青光沖天而起,照亮整個洞窟。孫荷踉蹌后退,被張闊一把扶住。她臉色慘白,嘴唇發紫,卻笑了。
“媽,我聽到了?!彼f,“我不是容器,我是橋。”
棺內空無一物,只有無數細如發絲的根須纏繞成繭狀結構,中心隱約可見一團微弱光點,隨心跳節奏明滅。
老參翁瞪大眼睛:“這……這是活著的?”
“胚胎活性仍在?!睆堥熆焖贆z查數據,“但需要持續供能,否則會枯萎?!?/p>
“那就用我的。”孫荷掙開攙扶,又要上前。
“你再放血就死了!”張闊厲聲喝止,“讓老參翁先穩住它?!?/p>
老參翁不等吩咐,已經撲到棺邊,撕開衣襟露出干癟胸膛,雙手按在根須繭上。一道淡黃氣息從他體內流出,注入繭中。光點亮度稍穩。
“撐不了太久?!彼b牙咧嘴,“這玩意兒吸力太猛,我三百年的修為頂多撐半炷香。”
“夠了。”蘇硯冰聲音再次響起,“電磁脈沖已覆蓋,他們暫時無法鎖定我們位置。但九局正在調集重裝部隊,預計十五分鐘后抵達地表入口?!?/p>
張闊扶著孫荷坐下,迅速掏出銀針封住她幾處大穴止血:“我們必須立刻撤離?!?/p>
孫荷搖頭:“不能走。胚胎剛蘇醒,移動會導致能量斷裂。”
“那就帶棺一起走?!鼻鼐抨柨钙鸨嘲?,抽出繩索,“老子綁它背上?!?/p>
“不行?!睆堥煼駴Q,“棺槨與母樹根系相連,強行分離會觸發‘神農詛咒’,所有人當場中毒。”
老參翁插嘴:“除非……有人自愿斷后,切斷根系同時維持橋梁狀態?!?/p>
眾人沉默。
孫荷閉上眼,聲音虛弱卻堅定:“我留下?!?/p>
“不行?!睆堥煍蒯斀罔F,“你失血過多,再耗下去必死無疑?!?/p>
“那就換我?!鼻鼐抨枖]起袖子,“老子命硬,扛得住?!?/p>
“你不行?!碧K硯冰打斷,“只有藥靈血脈能維持橋梁穩定,其他人接觸根系會立刻被反噬。”
張闊深吸一口氣:“我來?!?/p>
孫荷猛地睜眼:“你沒有藥靈血脈?!?/p>
“但我有醫仙傳承和科技記憶?!睆堥煶堕_衣領,露出鎖骨下方一處暗紅印記,“我能模擬藥靈波動——科玄共振狀態下,勉強可替代?!?/p>
老參翁驚呼:“你瘋啦?那玩意兒是臨時算法,撐不過十分鐘就會崩潰!”
“十分鐘夠你們撤到安全區?!睆堥熞呀涢_始解背包,取出最后三粒清瘴丹分給每人,“吞下,立刻走?!?/p>
孫荷抓住他手腕:“你會死?!?/p>
“不會?!睆堥熽_她手指,“我算過概率,存活率百分之三十七——比你高?!?/p>
秦九陽罵了句臟話,卻沒再爭。他知道張闊說的是實話。
蘇硯冰遠程操控無人機群重新布防:“我給你們開路,沿著藍色路徑返回,避開所有陷阱區?!?/p>
老參翁背起酒壇,攙著孫荷起身:“走吧丫頭,別讓他白犧牲?!?/p>
孫荷沒動,盯著張闊:“你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活著回來?!?/p>
張闊點頭:“好。”
她這才任由老參翁扶著,一步步往后退。秦九陽殿后,槍口始終對準通道方向。
張闊走到棺前,雙手按在根須上。暗紅印記驟然發亮,與棺內光點形成共鳴。根須一根根從樹干剝離,卻沒有枯萎,反而纏上他的手臂,像血管般搏動。
他咬牙忍住劇痛,回頭喊:“走!”
隊伍迅速撤離。孫荷每走幾步就回頭一次,直到拐過彎道,再也看不見那道身影。
通道外,雷聲滾滾,暴雨傾盆。
蘇硯冰站在洞口,渾身濕透,神經接口冒著火花:“電磁脈沖快結束了,他們馬上就能重新定位?!?/p>
“管不了那么多了?!鼻鼐抨柤苤鴮O荷往外沖,“先出去再說!”
老參翁邊跑邊嘟囔:“那小子要是死了,我三百年的酒就白送了……”
孫荷沒說話。她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血混著雨水滴落,卻不再流向大地,而是懸浮半空,凝成細小符文,緩緩朝洞內飄去。
沒人注意到這一幕。
洞窟深處,張闊單膝跪地,渾身被根須包裹。棺內光點穩定閃爍,心跳聲清晰可聞。
他嘴角溢血,卻笑了:“橋梁……原來這么疼啊。”
遠處,九局的腳步聲再次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