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人機懸在樹冠上方,蘇硯冰的聲音剛落,孫荷便邁步向前。她沒抬頭看那機器,也沒回應挑釁,只是伸手按住眉心——那里正發燙,像有火在皮下燒。
老參翁跟上來,參須纏著她手腕:“丫頭,別急著走,那藥方不是普通東西,你剛收進識海,得穩一穩。”
“穩不了。”她腳步不停,“張闊撐不了多久。”
秦九陽走在她左側,右臂傷口還在滲血,左手卻已經換好彈匣:“蘇硯冰不會讓我們安生回城。她放無人機出來,就是想逼我們露餡。”
話音未落,林間風向突變,三道黑影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,動作整齊劃一,穿著統一制服,胸口印著新稷下的徽記。
“攔截組。”秦九陽低聲道,“專抓**樣本。”
孫荷沒停步,也沒拔刀。她閉上眼,眉心金紋一閃,意識沉入識海。
眼前不再是枯骨田地,而是一片灰霧彌漫的空間。中央懸浮著一道符文,正是剛才從殘魂體內取出的藥方。可細看之下,符文外層竟裹著一層暗紅色脈絡,像血管一樣搏動。
“假的。”她低聲說。
識海深處傳來一聲悶哼,是張闊的聲音,虛弱但清晰:“別碰外層……那是百草盟加的鎖……解一層,我身上的毒就深一分。”
她睜開眼,前方攔截者已逼近十步之內。
“讓開。”她說。
對方沒答話,三人同時抬手,掌心亮起藍色光紋——科技側的神經增幅器,能短暫壓制靈氣流動。
秦九陽舉槍,卻被老參翁按住手腕:“別開火!他們身上有反靈場涂層,子彈打不穿,反而會引爆內置炸藥。”
孫荷沒理會警告,徑直朝中間那人走去。那人皺眉,掌心藍光暴漲,直沖她面門。
就在接觸前一刻,她眉心金紋驟然亮起,識海內那道符文劇烈震顫,外層紅脈寸寸崩裂。劇痛如針扎腦髓,她咬牙沒叫出聲,血從眼角滑落,在臉頰留下兩道赤痕。
血珠落地瞬間,地面藤蔓破土而出,漆黑如墨,帶倒刺,直撲三名攔截者。那些人反應極快,立刻后撤,可藤蔓速度更快,纏住腳踝便往地下拖。
“噬靈藤!”老參翁驚呼,“你怎么能召它?這玩意兒只認百草盟血脈!”
孫荷沒回答。她蹲下身,手指沾了血,在地面畫了個圈。藤蔓立刻圍成環形,將三人困在中央,卻不攻擊,只緩緩收緊。
“告訴蘇硯冰。”她站起身,“藥方在我腦子里,她想要,就得拿張闊來換。”
中間那人冷笑:“你以為我們會信?藥方結構復雜,你根本解不開。”
她轉身就走:“那就等著看。”
三人被藤蔓困住,動彈不得,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離開。
走出林子,秦九陽才開口:“你剛才在識海里干了什么?”
“剝了一層。”她聲音沙啞,“外層是假方,觸發即生效。百草盟用這個控制藥方持有者——解得越快,中毒者死得越準。”
老參翁急得跳腳:“那你還不停手?!”
“我必須停。”她停下腳步,轉頭看他,“但我不能慢。張闊父母用命換來的真方藏在第三層,前兩層全是陷阱。第一層假方剝掉時,張闊會痛,但不會死。第二層再動,他才會真正危險。”
秦九陽皺眉:“蘇硯冰知道這些?”
“她當然知道。”孫荷繼續往前走,“她故意讓我拿到藥方,就是想看我親手把張闊送進死路。”
老參翁沉默片刻,突然問:“那你為什么還要解?”
“因為張闊醒了。”她聲音很輕,“他在識海里跟我說話了。他說——別信胚胎低語。”
秦九陽腳步一頓:“胚胎?”
“百草盟煉藥的核心。”她攥緊拳頭,“用活人魂魄溫養藥胎,胚胎成熟時會發出‘低語’,誘導持有者主動獻祭自己完成最后一步煉制。張闊中招了,但他殘留的意識在抵抗。”
老參翁參須發抖:“完了……那胚胎要是徹底控制他,連藥方都救不了。”
“所以我要趕在胚胎完全蘇醒前,解開第三層。”她抬頭看天,“時間不多了。”
遠處傳來引擎轟鳴,一輛黑色越野車沖出林道,車門打開,露出蘇硯冰的臉。她沒下車,只靠在窗邊,手里拿著平板,屏幕上正是孫荷識海內藥方的實時解析圖。
“解得不錯。”她笑著說,“比我預想的快。再剝一層,張闊的心跳就會停。”
孫荷站在原地,沒靠近車,也沒后退: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很簡單。”蘇硯冰點著屏幕,“藥方結構太玄學,我的算法跑不通。你幫我解完,我放張闊一條生路——當然,前提是他還沒被胚胎吃干凈。”
“你撒謊。”孫荷說,“胚胎是你放進去的。”
蘇硯冰笑了:“聰明。不過現在追究這個沒意義。你只有兩個選擇——繼續解,賭我能守信;或者停手,等張闊被煉成藥渣。”
秦九陽握緊槍,卻被孫荷抬手攔住。
“我選第三個。”她說,“我解,但你要給我權限,接入張闊的生命體征監控。”
蘇硯冰挑眉:“你想確認他是不是還活著?”
“我想確認胚胎的位置。”孫荷盯著她,“你敢給嗎?”
蘇硯冰盯著她看了幾秒,忽然笑出聲:“有意思。給你。”
她手指在平板上一劃,另一塊屏幕彈出,顯示張闊的實時數據——心跳、體溫、腦波,還有腹部一團蠕動的陰影,正緩慢擴張。
“胚胎在肝區扎根。”蘇硯冰說,“每解一層藥方,它就長一寸。等它碰到心臟,張闊就歸我了。”
孫荷盯著屏幕,沒說話。
“考慮好了?”蘇硯冰問。
“不用考慮。”孫荷轉身走向車子后排,“開車,回實驗室。”
秦九陽跟上,老參翁猶豫了一下,也鉆進車里。
車子啟動,蘇硯冰透過后視鏡看她:“不怕我半路動手腳?”
“你舍不得。”孫荷閉上眼,“藥方沒解完,張闊死了,你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蘇硯冰沒反駁,只是輕笑一聲,踩下油門。
車內安靜下來,只有儀器滴答聲。孫荷靠著座椅,意識再次沉入識海。那道符文靜靜懸浮,第二層紅脈已經開始自行修復,像有生命般蠕動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觸碰符文邊緣。
劇痛再次襲來,比上次更烈。血從鼻腔涌出,滴在衣領上。但她沒停,指甲摳進符文表層,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。
識海深處,張闊的聲音斷斷續續:“別……信……低語……”
她咬牙,繼續撕扯。
車窗外,城市輪廓逐漸清晰。高樓之間,隱約可見“新稷下生物科技”的巨幅廣告牌,上面寫著“科技重塑生命”。
孫荷睜開眼,擦掉鼻血,對前座的蘇硯冰說:“準備手術室。第二層解完,我要立刻見到張闊。”
蘇硯冰從后視鏡里看她:“這么急?不怕我趁機做手腳?”
“你做不了。”孫荷聲音冷硬,“胚胎認主,除了我,誰碰張闊都會被反噬。”
蘇硯冰沉默片刻,忽然問:“你到底是誰?噬靈藤不該聽你的話。”
孫荷沒回答。
車子駛入地下車庫,電梯直達頂層實驗室。門開時,一群白大褂圍上來,推著擔架床,床上躺著張闊——臉色青灰,腹部隆起,皮膚下隱約可見血管狀凸起在蠕動。
孫荷走過去,伸手按在他腹部。凸起立刻朝她手掌聚攏,像在回應。
“開始吧。”蘇硯冰站在監控屏前,“我在看著。”
孫荷點頭,閉眼,意識再次沉入識海。
這一次,她直接抓住符文,雙手發力,將第二層紅脈整個撕開。
劇痛讓她跪倒在地,七竅流血。但她沒松手,硬生生將整層假方剝離。
識海內,張闊的殘魂浮現,嘴唇翕動:“第三層……是鑰匙……也是鎖……”
她睜開眼,血淚滴在張闊腹部。那一瞬間,皮膚下的凸起驟然靜止,隨后瘋狂收縮,退回肝區深處。
監控儀發出尖銳警報,蘇硯冰猛地站起:“你做了什么?!”
“我讓他睡一會兒。”孫荷撐著床沿站起來,“胚胎暫時休眠,夠我解完第三層。”
蘇硯冰盯著數據,臉色陰晴不定:“你不可能解得開第三層。那是百草盟的本源禁制,需要血脈共鳴。”
孫荷低頭看自己流血的手指,又看向張闊蒼白的臉。
“試試看。”她說,“反正你也沒別的辦法。”
實驗室燈光慘白,儀器嗡鳴。沒人注意到,她滴在地上的血,正悄悄滲入地板縫隙,向下蔓延——仿佛在尋找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