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機探照燈掃過山脊的光束剛熄滅,張闊就聽見身后灌木叢傳來踩斷枯枝的聲音。他沒回頭,手指已經按在腰間的銅錢上。腳步聲停在五步外,呼吸很輕,但帶著急促的節奏。
“你騙我。”孫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,沒有質問,只有陳述。
張闊松開銅錢,轉身時看見她赤著腳站在泥水里,褲腿被荊棘劃破好幾道口子。她手里攥著半截藤蔓,指節發白。
“蘇硯冰給的坐標是毒瘴沼澤。”張闊說,“你該在藥王廟等信號。”
“青霉素能解的毒,為什么要用逆命蓮?”孫荷往前走了一步,泥漿濺到她小腿上,“你早就知道基站的位置,對不對?”
張闊沒回答,從內袋掏出儲存管。淡金色液體在管壁晃動,映著遠處偶爾閃過的雷光。孫荷的目光落在上面,瞳孔縮了一下。
“新稷下在復刻神農計劃。”張闊把儲存管塞回口袋,“他們需要這個驗證數據。”
“所以你要去送死?”孫荷突然笑了,笑聲很短,“毒瘴沼澤中央根本不是什么古藥廬,是他們的秘密基站。我聞得到——那些金屬和防腐劑的味道,混在腐葉底下。”
張闊皺眉。他沒想到孫荷能識破偽裝。老參翁說過,藥靈血脈對人造物有天然排斥,但沒提過能精準定位。
通訊器突然震動。老參翁的聲音夾雜著電流雜音:“小祖宗!基站外圍的瘴氣濃度超標了!你帶那丫頭離遠點!”
“她自己跟來的。”張闊壓低聲音。
“放屁!她血脈剛醒,感應范圍不超過百米!”老參翁頓了頓,“除非……基站里有她家的東西。”
孫荷突然抓住張闊的手腕。她的指尖冰涼,但掌心發燙。“帶我去。”她說,“我能關掉他們的屏蔽場。”
張闊甩開她的手。“基站有機械守衛。”
“守衛靠熱感應。”孫荷從領口扯出一根紅繩,下面墜著片干枯的葉子,“我能讓它們暫時失明。”
雨勢漸小,沼澤方向飄來灰綠色霧氣。張闊盯著孫荷看了幾秒,突然割開自己手腕。血珠滴在泥地上,瞬間被泥土吸干。他拽著孫荷蹲下,用血在兩人周圍畫了個圈。
“別動。”他說。
第一縷瘴氣碰到血圈邊緣時,像撞上無形墻壁般散開。孫荷瞪大眼睛,看著張闊腕部傷口滲出的血絲自動聚成細線,在空中織出蓮花形狀。
“逆命蓮基因鏈激活需要**血液。”張闊聲音發緊,“現在它在改寫局部環境參數。”
地面開始輕微震動。沼澤深處傳來金屬扭曲的聲響,像是有什么龐然大物正在蘇醒。孫荷突然按住太陽穴,臉色煞白。
“里面有東西……”她喘著氣說,“紙的味道,還有……血銹味。”
張闊扶住她肩膀。“秘卷殘頁?”
孫荷點頭,眼神突然變得銳利。“不止一頁。他們在用我家的秘方做實驗。”
通訊器又響了。這次是蘇硯冰。“張闊,你激活了不該碰的東西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“基站第三層的生物艙里,有十二個和你前世實驗室相同的胚胎。”
張闊僵住了。孫荷趁機掙脫他的手,沖向沼澤。血線構成的蓮花虛影追著她飄過去,在瘴氣中開出一條路。
“攔住她!”老參翁在通訊器里吼,“那丫頭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!”
張闊追上去時,孫荷已經跑到沼澤邊緣。她撕下脖子上的紅繩扔進霧里,干枯葉片落地瞬間化為灰燼。前方十米處,偽裝成藥廬的建筑輪廓逐漸顯現——青銅門框上爬滿電子線路,屋檐掛著監控探頭。
孫荷抬手按在門板上。整棟建筑突然發出蜂鳴,所有窗戶同時亮起紅光。張闊撲過去拽她后退,三枚麻醉彈擦著他們頭頂射入沼澤。
“東側通風口!”老參翁喊,“快!”
張闊拖著孫荷滾進排水溝。麻醉彈擊中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,泥漿炸起半米高。孫荷劇烈咳嗽起來,嘴角溢出黑血。
“瘴氣入肺了。”張闊撕開襯衫給她包扎手腕——剛才掙扎時她被金屬門框劃傷了。“為什么非要跟來?”
孫荷咳得說不出話,只死死抓著他的衣領。張闊嘆口氣,咬破另一只手的指尖,將血抹在她傷口上。逆命蓮虛影閃爍兩下,鉆進她皮膚消失不見。
咳嗽聲漸漸平息。孫荷松開手,從懷里摸出一片濕透的紙。上面字跡模糊,但能看清“孫氏秘傳”四個字。
“他們偷的不止秘方。”她聲音嘶啞,“還有我爺爺的筆記。”
張闊接過紙片。背面有串數字編號,和他前世實驗室的樣本編碼格式一模一樣。通訊器里,蘇硯冰輕笑了一聲。
“現在明白了嗎?”她說,“新稷下要的從來不是解藥。他們想制造能控制藥靈血脈的武器。”
沼澤突然沸騰。無數氣泡從地底涌出,每個氣泡里都裹著淡金色液體。張闊拉起孫荷往后退,但地面塌陷比他們后撤的速度更快。轉眼間,兩人站在了孤島般的土丘上,四周全是翻滾的毒沼。
建筑大門緩緩打開。穿白大褂的人影站在門口,手里舉著平板電腦。屏幕藍光照亮他的臉——正是張闊前世實驗室的助手。
“博士。”那人微笑,“我們等您很久了。”
孫荷突然掙脫張闊的手,沖向大門。張闊伸手沒抓住,眼看她撞進那人懷里。白大褂抬手按在她后頸,孫荷立刻癱軟下去。
“別碰她!”張闊吼道。
白大褂聳聳肩,拖著孫荷退進門內。大門關閉前,他舉起平板晃了晃。屏幕上是份基因圖譜,標注著“孫荷-藥靈適配度97%”。
張闊站在原地,看著血線構成的蓮花在毒沼上方盤旋。通訊器里老參翁和蘇硯冰同時在說話,但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腕,突然笑了。
“你們算錯了一件事。”他對著緊閉的大門說,“逆命蓮認主。”
血線突然暴漲,像無數條紅色觸手扎進沼澤。地面震動加劇,建筑外墻的電子線路一根接一根爆裂。張闊邁步向前,每走一步,腳下就凝結出一朵血蓮。
大門內的警報聲響徹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