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中機械骨架齊齊抬臂,炮口藍光刺眼。張闊一把拽過孫荷,將她推到身后墻角,同時扯下背包甩給秦九陽:“玄鐵粉在夾層!”
秦九陽撕開背包內襯,抓出一把黑灰粉末,二話不說朝最近的機械體揚手撒去。粉末沾上金屬關節,藍光驟然熄滅,骨架動作一滯,右臂垂落。
“有效!”秦九陽咧嘴,又抓了一把。
孫荷撐著墻站穩,從袖口抖出三枚青色種子,指尖一彈,種子落地生根,藤蔓如蛇竄出,纏住兩具骨架腳踝。骨架掙扎,藤蔓卻越收越緊,關節發出刺耳摩擦聲。
張闊沒看他們,低頭快速拆解手中羅盤。他卸下外圈銅環,抽出三根細如發絲的銀線,迅速纏上剩余骨架的膝蓋關節。銀線收緊瞬間,骨架集體僵直,炮口藍光閃爍不定。
“走!”張闊低喝,拉起孫荷就往通道深處跑。
秦九陽跟上,邊跑邊回頭補槍,符文子彈炸開電弧,擊中骨架胸口核心,火花四濺。骨架倒地不起,但遠處霧靄中又有新的輪廓浮現。
“沒完沒了!”秦九陽罵道,換彈匣時手一抖,子彈掉了一顆。
孫荷喘著氣,從腰間小袋摸出半截干枯藤條,咬破指尖抹血在上,低聲念了句什么。藤條突然活過來,鉆入地面縫隙,片刻后前方地板隆起,裂開一道口子,露出向下延伸的銹蝕鐵梯。
“老參翁留的路。”她聲音虛弱,卻帶著決斷,“下去。”
三人順梯而下,頭頂傳來沉重腳步聲,機械骨架已追至入口。張闊最后下梯,反手抽出匕首撬松梯子固定栓,整段鐵梯轟然墜落,砸在追兵腳下,暫時阻斷通路。
底下是條廢棄排水渠,水深及膝,腥臭撲鼻。孫荷踉蹌一步,被張闊扶住。她搖頭示意沒事,指向前方微弱綠光:“跟著光走,是藥靈引路。”
秦九陽殿后,時不時回頭張望,槍口始終對著來路。水聲掩蓋了腳步,但誰都不敢放松。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,前方豁然開朗——竟是實驗室外圍的露天排污口,暴雨傾盆,雷聲滾滾。
“出口到了。”張闊抬頭望天,烏云壓頂,電光在云層里翻滾,“但得等雷暴過去。”
孫荷突然抓住他手臂:“來不及了!孢子毒性在擴散,我撐不過半個時辰。”
秦九陽啐了一口:“那就沖出去!老子開路!”
“不行。”張闊搖頭,“外面至少有二十個守衛,還有狙擊手。”
他蹲下身,從防水袋掏出避雷針改裝裝置——一根半米長的金屬桿,頂端焊著銅球,尾端連著導線和接地夾。“老參翁說雷暴能干擾機械傀儡的靈能回路,我們借天雷突圍。”
孫荷皺眉:“你瘋了?引雷會把自己劈成焦炭!”
“不會。”張闊將導線纏上手腕,“我用羅盤銀線分流,只導引部分雷力。關鍵是要在雷擊瞬間制造混亂。”
秦九陽拍大腿:“懂了!你引雷,老子趁亂突襲!孫荷你負責控場!”
孫荷咬牙點頭,從發髻抽出一根銀簪,簪尖泛著幽綠。她劃破掌心,血滴在簪上,低語幾句,簪子脫手飛出,落地化作一株食人花幼苗,轉眼瘋長至一人高,葉片鋸齒森然。
“它能吞三個守衛。”她喘息著說,“再多我就控不住了。”
張闊將接地夾扣在排污口鐵柵上,舉起金屬桿對準天空。第一道閃電劈下時,他猛喝一聲,銀線自腕部蔓延至全身,藍白電光順桿而下,卻未傷他分毫,反而被銀線引導,轟向百米外的實驗室外墻。
爆炸聲震耳欲聾,外墻坍塌,火光沖天。守衛驚呼四散,狙擊手位置暴露。秦九陽大吼一聲沖出去,符文子彈連發,放倒兩個崗哨。食人花同時暴起,巨口一張,將最近的守衛吞入腹中,咀嚼聲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走!”張闊拽著孫荷沖向缺口。
實驗室警報凄厲,探照燈亂掃。兩人剛沖進廢墟,身后傳來怒吼:“攔住他們!別讓樣本跑了!”
張闊回頭,見五名守衛舉槍逼近,槍口泛著不祥紅光——是特制麻醉彈,專克修真者。他正要反擊,孫荷突然掙脫他手,撲向左側一堆碎玻璃。她抓起一塊鋒利殘片,狠狠劃過自己左臂,血珠飛濺,落在地面瞬間,青霜藤破土而出,纏住守衛雙腿。
“快走!”她嘶喊,臉色慘白如紙。
張闊沒猶豫,扛起她就跑。秦九陽斷后,子彈打光就掄槍托砸,硬生生開出一條血路。三人沖進實驗室B區走廊,迎面撞上兩名研究員。秦九陽抬手就要敲暈,張闊卻喝止:“別殺!帶一個走!”
秦九陽愣了一下,改抓衣領拖著跑。研究員嚇得尖叫,被秦九陽一掌劈在后頸,昏死過去。
“為什么留活口?”秦九陽邊跑邊問。
“他知道共振艙數據在哪。”張闊簡短回答。
前方就是培養區,玻璃艙林立。張闊本想直奔出口,眼角余光卻瞥見角落一排特殊艙體——透明液體中漂浮著胚胎,形態詭異,頭部過大,四肢蜷縮,臍帶連接著密密麻麻的導管。
他腳步一頓,呼吸凝滯。
那胚胎的基因螺旋結構……和他前世實驗中的失敗品一模一樣。
“張闊!”孫荷虛弱催促,“別停!”
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,扛著她繼續跑。可那畫面烙在腦子里——新稷下不僅竊取藥靈血脈,還在復刻他的舊實驗。這絕非巧合。
出口近在眼前,鐵門虛掩。秦九陽一腳踹開,暴雨灌入。門外停著輛破舊吉普,車鑰匙插在點火器上——是蘇硯冰留的后路。
“上車!”秦九陽把昏迷研究員塞進后座,自己跳上駕駛位。
張闊安置好孫荷,正要關門,突然折返沖回培養區。他直奔那個胚胎艙,掏出匕首撬開控制面板,扯斷幾根線路。艙體警報狂響,液體開始泄漏。
“你在干什么?!”秦九陽探頭怒吼。
“毀證據!”張闊跑回來,甩上車門,“開車!”
引擎咆哮,吉普沖進雨幕。后視鏡里,實驗室火光沖天,機械骨架在雷電中僵直倒地。孫荷蜷在座位上,呼吸微弱。秦九陽猛踩油門,輪胎碾過積水,濺起大片水花。
“去哪?”他吼。
“神農架。”張闊盯著后視鏡,直到實驗室徹底消失在視野里,“找逆命蓮,救孫荷。然后——”他握緊拳頭,“回去撈百草盟長老。”
秦九陽從后視鏡看他一眼:“那胚胎怎么回事?你認識?”
張闊沉默片刻:“是我前世的手筆。”
車內一時寂靜,只有雨打車頂的噼啪聲。孫荷突然動了動,嘴唇翕動,聲音細若游絲:“張闊……別信蘇硯冰……U盤是假的……她知道……”
話未說完,她頭一歪,徹底昏過去。
張闊伸手探她脈搏,還算平穩。他靠回座椅,閉眼片刻,再睜眼時目光冷冽:“加速。天亮前必須進山。”
秦九陽沒廢話,換擋提速。吉普顛簸著駛向城郊公路,后座的研究員在昏迷中**了一聲。
張闊低頭,發現孫荷袖口沾著一點培養艙的液體。他用指尖沾了點,湊近鼻端——除了消毒水味,還有一絲熟悉的藥香。
那是他前世實驗里,用來穩定胚胎的催化液配方。
有人在復刻他的研究。而且,進度比他當年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