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:2014年
2012年,沈輝在莫斯科摔跤杯80—85公斤級決賽中,戰勝了強敵羅梅羅,拿下了那一屆的冠軍。那一夜,紅場之上,他用最硬的摔跤技術,洗刷了所有屈辱,也讓全世界第一次真正記住了這個來自中國的年輕人。
從那之后,沈輝的人生徹底被改寫。
他的經歷不再只是一段賽場傳奇,而是被無數人反復講述、傳播、改編。有人把他的故事寫成學術案例,分析底層少年如何通過競技體育完成人生逆襲;有人把他拍成互聯網短劇,一集一集地更新,每一集都點燃無數正在低谷里掙扎的人;還有出版社主動找上門,為他出版了一本傳記,書里寫滿了他從街頭混混、少管所經歷、被人陷害、背負數百萬欠款,到遠走俄羅斯、苦練摔跤、最終站上國際賽場頂端的全過程。
曾經壓得他抬不起頭的標簽,一點點被撕掉。
當年那筆讓他幾乎絕望的350萬違約金欠款,師父陳山河用著年輕時在俄羅斯積累的錢,早已徹底還清。那段在武林格斗被人設計、被暗算、被當眾降服的黑暗記憶,也隨著一場又一場勝利、一個又一個冠軍,漸漸被人們淡忘。輿論變了,風向變了,所有人看向沈輝的眼神,從嘲諷、質疑、鄙夷,變成了敬佩、尊重、贊嘆。
他不再是那個人人可以踩一腳的落魄選手。
他是莫斯科摔跤杯的冠軍,是勵志的代名詞,是無數人心中的榜樣。
而這兩年里,他身邊的人,也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。
大師兄江屹,在2013年也拿下了莫斯科摔跤杯的冠軍。曾經為了幫沈輝找回格斗意識而選擇提前退役、甘愿退到幕后的大師兄,終于也在屬于自己的舞臺上,證明了實力。兄弟兩人,一前一后,先后站上同一片賽場的最高領獎臺,成為了一段佳話。
團隊里的運動康復師林墨,因為2014年運動康復集團的重要事務,不得不暫時離開,回去打理集團的工作。那個總是在賽前賽后細心照顧沈輝身體、幫他調整狀態、避免傷病的人,一走,訓練館里就少了一份安穩。
大鷹沙米爾和馬哈切夫,也回到了家鄉達吉斯坦,繼續進行更深度、更特殊的摔跤訓練。哈比布本人則遠赴美國,在AKA訓練館里打磨自己,向著更高的榮譽沖刺。曾經熱熱鬧鬧、一起訓練、一起吃飯、一起咬牙堅持的團隊,到了2014年,就只剩下沈輝、江屹、陳山河師徒三人。
訓練場依舊熱鬧,來來往往的選手不斷,汗水、吶喊、摔打墊子的聲音日復一日。
只是站在場邊的陳山河,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,心里卻多了幾分復雜。
他沉默了片刻,慢慢冷靜下來,然后開口,叫住了正在訓練的沈輝和江屹。
沈輝和江屹立刻停下動作,轉過身,看向師父。
兩人同時開口,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疑惑:
“怎么了師父?”
陳山河輕輕嘆了一口氣,目光在兩個徒弟身上緩緩掃過。
這兩張年輕的臉,早已不是當年剛到俄羅斯時的青澀與狼狽。肌肉線條硬朗,眼神沉穩銳利,身上帶著經過無數賽場打磨出來的殺氣與自信。他們是真正的強者了。
陳山河緩緩開口:
“哎,我們當年,被武林格斗那些人陷害,我也幫你把那350萬的欠款全部還清了。2010年,我們一無所有,被逼得走投無路,只能來到俄羅斯。到現在,2014年,我們已經在這里待了整整四年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里帶著幾分感慨,幾分滄桑。
“沈輝,你2012年就拿了冠軍,到現在,已經連續衛冕兩年莫斯科摔跤杯冠軍。你的實力、你的成績、你的資歷,都已經足夠了。”
他又看向江屹:
“而你,大師兄江屹,2013年也拿到了冠軍。你們兩個,現在的摔跤水平,已經到了頂點。”
沈輝和江屹安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。
陳山河深吸一口氣,說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話:
“你們是不是該考慮回國了?現在都2014年了。回去,在國內再練兩年,等到2016年,你在武林格斗的禁賽也就差不多解封了。是時候回去了,回去證明我們自己,拿回原本就屬于我們的一切。”
沈輝和江屹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認同。
這四年在俄羅斯的日子,苦過、累過、絕望過,也輝煌過、榮耀過。可這里終究不是家鄉。他們心里,從來沒有忘記當年受到的委屈、陷害、不公,沒有忘記那些本該屬于他們卻被強行奪走的東西。
兩人同時點了點頭。
“那行吧師父,你說什么時候回去,我們就什么時候回去。”
陳山河心里一暖,正準備繼續說接下來的安排,口袋里的手機突然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。
鈴聲在安靜的訓練館里顯得格外突兀。
他愣了一下,立刻掏出手機,按下接聽鍵,語氣沉穩禮貌:
“你好,我是陳山河,請問有什么事嗎?”
電話那頭,傳來一個干脆利落、不帶多余情緒的聲音:
“你好,我是世界摔跤大賽主辦方。你們家的選手沈輝,我們已經正式簽約。明天,來美國訓練備賽,打世界冠軍。”
一句話說完,不等陳山河反應,電話直接被掛斷。
忙音傳來。
陳山河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,整個人僵在原地,臉上寫滿了震驚,半天沒有回過神。
沈輝和江屹一看師父這表情,立刻緊張起來,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追問:
“怎么了師父?發生什么事了?怎么這么驚訝?”
陳山河猛地回過神,情緒一瞬間沖上頭頂,激動得渾身都有些發顫,差一點就跳了起來。他聲音都忍不住拔高,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:
“好消息!天大的好消息!”
沈輝心臟猛地一跳:“什么好消息?”
“沈輝!你被世界摔跤大賽正式簽約了!”陳山河幾乎是吼出來的,“明天,我們就要去美國,訓練、備賽,去爭奪世界冠軍!”
沈輝整個人呆住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世界冠軍……那是他連做夢都不敢多想的高度。
他聲音都在發抖,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:
“真……真的嗎師父?不是騙我?”
“真的!官方親自打電話來的!還能有假!”
一旁的江屹瞬間露出笑容,用力拍了拍沈輝的肩膀,語氣里全是驕傲與激動:
“好樣的沈輝!我就知道,你一定能走到這一步!”
陳山河強壓著激動,大手一揮:“別愣著了!趕緊回去收拾東西!明天一早,我們出發去美國!”
“好!”
沈輝和江屹幾乎是跑著沖回房間,腳步輕快得像要飛起來。
四年的苦,四年的汗,四年的壓抑與堅持,在這一刻,全部有了最值得的回報。
陳山河看著兩個徒弟的背影,也準備去收拾自己的東西,可剛一轉身,手機又響了——這一次,是郵件提示音。
他疑惑地拿起手機,點開一看,發件人一欄清清楚楚寫著:莫斯科摔跤杯官方。
他立刻點開郵件,一行行字映入眼簾:
“恭喜你陳先生,你們家的主力選手沈輝,已成功被世界摔跤大賽簽約,正式成為世界摔跤大賽職業摔跤隊成員。
我代表莫斯科摔跤杯官方,衷心感謝這兩年沈輝選手為我們帶來的名氣與戰力上的優勢。謝謝你們。
祝愿沈輝選手早日拿下世界冠軍,再創輝煌。”
陳山河一字一句看完,手指微微收緊。
這封郵件,像是一顆定心丸,徹底把他所有的猶豫全部擊碎。
原本他還在考慮回國的事情,可現在,世界大賽的邀請擺在眼前,這是多少選手一輩子都求不來的機會。
他下定決心。
美國,必須去。
世界冠軍,必須爭。
就在他剛把手機放下,準備去收拾行李的時候,手機再一次尖銳地響了起來。
這一次,是來電。
陳山河拿起電話,輕輕吐出一個字:
“你好。”
下一秒,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他無比熟悉的聲音。
沉穩,有力,帶著幾分爽朗。
陳山河耳朵一動,瞬間認了出來——
是小鷹哈比布!而且這一次,一起打電話的,還有鷹父!
不等他開口,小鷹哈比布的聲音已經先一步傳來,帶著真誠的祝賀:
“恭喜啊,陳先生。沈輝成功被世界摔跤大賽簽約,我聽說了。而且你們,明天就要來美國備賽訓練,對不對?”
陳山河又驚又喜,沒想到消息傳得這么快。
“小鷹哈比布,是你!你在美國AKA訓練得怎么樣?還順利嗎?”
“挺不錯的,這邊訓練氛圍很好,提升也很大。”哈比布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忙碌,“對了,陳先生,你們明天過來剛好。后天,就是我的冠軍賽。”
陳山河當場一驚:“這么快嗎?”
“嗯,最近賽程很緊,我一直在瘋狂備戰,就不多說了,準備上場訓練了。”哈比布的語氣干脆。
陳山河立刻送上祝福,聲音堅定:
“加油,小鷹!你一定是冠軍!”
“謝謝。”
電話被輕輕掛斷。
陳山河握著手機,站在原地,心情久久不能平靜。
一邊是世界摔跤大賽的重磅邀請,一邊是小鷹哈比布即將迎來的冠軍戰,兩件大事撞在一起,像是命運在推著他們往前走。
他轉身,快步走向沈輝和江屹的房間。
兩個年輕人正手忙腳亂地收拾行李,臉上抑制不住興奮。
“師父,收拾好了嗎?我們馬上就……”
陳山河打斷他們,眼神嚴肅又激動:
“先別忙。我有兩件事要告訴你們。”
沈輝和江屹立刻停下動作,認真聽著。
“第一件,我們確實要去美國,沈輝要參加世界摔跤大賽,爭奪世界冠軍。”
兩人眼睛一亮。
“第二件——”陳山河深吸一口氣,“小鷹哈比布,后天,就要打他的冠軍賽了。”
沈輝整個人猛地一震。
哈比布,那個在達吉斯坦帶著他們訓練、在他最迷茫的時候給過他方向的人,要打冠軍賽了。
一瞬間,激動、振奮、期待,所有情緒混在一起,沖上心頭。
他握緊拳頭,指節微微發白,眼神里燃起熊熊火焰。
“我會努力的。”
沈輝聲音不大,卻異常堅定。
“世界冠軍,我要爭。”
“小鷹的比賽,我們也要去見證。”
“明天,我們就去美國。”
陳山河看著兩個徒弟眼中的光芒,心里忽然生出一個念頭——
明天出發,太慢了。
機會擺在眼前,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費。
小鷹的比賽近在眼前,世界大賽的備戰刻不容緩。
他當即做出決定,語氣不容置疑:
“明天去太晚了。今天晚上,我們就走。”
沈輝和江屹同時一愣,隨即用力點頭。
“聽師父的!”
三人不再猶豫,立刻行動起來。
簡單收拾好最必要的衣物、訓練裝備、護具,帶上現金、銀行卡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護照。
所有東西整理完畢,三人沒有絲毫耽擱,直接動身,前往莫斯科國際機場。
一路上,沒有人說話,可每個人的心里,都翻涌著萬千情緒。
四年俄羅斯生涯,即將告一段落。
新的戰場,在遙遠的美國,在世界摔跤大賽的舞臺上。
到了機場,陳山河果斷買下三張最快飛往美國的機票。
取票,安檢,登機,一切流程順利得像是被安排好一樣。
當飛機緩緩滑行、加速、最終騰空而起,沖破云層的時候,沈輝、江屹、陳山河,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舷窗外。
地面越來越遠,城市越來越小,燈光漸漸變成一片星河。
他們在心里,同時默念著一句話。
美國。
我們來了。
世界冠軍。
我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