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接下來的二十九天，陳實體驗了什么叫“度日如年”。

那只叫“XX股份”的股票，代碼603178，他買了兩手，成本價10.37元。買入第二天，它跌到10.21元。第三天，10.15元。第四天，10.08元。

陳實每天看八十遍手機，每天看著那串?dāng)?shù)字一點點往下掉。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拿著把小刀，每天在他身上割一小塊肉——不致命，但疼。

第五天晚上，他終于忍不住給小胖打電話。

“我那只股票，連跌五天了?！?/p>

小胖在電話那頭笑：“跌多少了？”

“三個多點。”

“三個多點就受不了了？”小胖說，“你知道我做短線，一天上下十個點跟玩似的。這才哪到哪？”

“可是老余不讓我賣?！?/p>

“那就別賣?！毙∨终f，“老余讓你拿一個月，肯定有他的道理。你信他就拿著。”

陳實掛了電話，盯著手機屏幕上的K線圖。五根陰線，齊齊地排在那里，像五根手指，扇在他臉上。

他想割肉。

但他想起老余的話：買完不許賣。

他忍住了。

第六天，股票漲了三分錢。

第七天，又跌回去。

第八天，周末，休市。

那兩天陳實反而有點空虛。沒地方看盤，沒數(shù)字可盯，他坐在家里渾身不自在。林曉慧看他那樣子，嘆了口氣，沒說話。

第九天開盤，股票直接低開兩個點。

陳實看著那個跳空缺口，心臟漏跳了一拍。

他拿起手機，想給小胖打電話，又放下了。給老余發(fā)微信，打了幾個字又刪了。

那天收盤，他虧了五百多。

晚上吃飯，林曉慧問他：“你那股票怎么樣了？”

“還好?！彼f。

林曉慧看了他一眼，沒追問。

第十天，股票跌到9.81元，陳實浮虧超過一千。

那天晚上他失眠了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，腦子里全是那個數(shù)字。他算了一筆賬：一萬塊錢，虧一千就是10%。如果虧到20%，就是兩千。如果虧到50%……
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
凌晨三點，他爬起來打開手機，看著那個賬戶。他想，要不明天開盤就賣了吧，虧一千總比虧兩千好。

但手指懸在“賣出”按鈕上，他又猶豫了。

老余的話像刻在腦子里：買完不許賣。

他把手機扔到一邊，睜著眼睛躺到天亮。

第十五天，股票終于反彈了。一天漲了四個點，不但把前面的虧損全抹平，還倒賺兩百。

陳實長出一口氣，感覺像從水里撈出來一樣。

那天他破天荒多吃了一碗飯。林曉慧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嘴角彎了一下。

第十八天，股票又跌了。

第二十三天，再跌。

第二十五天，突然拉了個漲停。

陳實看著那個10%的漲幅，整個人都懵了。他盯著屏幕看了半天，確認(rèn)自己沒看錯，然后從椅子上跳起來，在客廳里走了三圈。

他想賣。

但他忍住了。

第二十九天，收盤價10.85元。陳實算了一下，賺了四百多。

他盯著那個數(shù)字，忽然有點舍不得明天賣掉了。

這一個月，他經(jīng)歷了焦慮、恐懼、后悔、慶幸、貪婪、不舍——幾乎所有的情緒。

他終于明白老余說的“學(xué)虧錢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
不是學(xué)虧錢本身。

是學(xué)認(rèn)識自己。

二

第三十天，陳實一早就起來了。

今天是“解禁日”。他可以賣了。

但他打開賬戶，看著那只股票，手指放在“賣出”按鈕上，卻沒有按下去。

這一個月，他跟這只股票產(chǎn)生了一種奇怪的連接。他知道了它是做什么的——一家做汽車零部件的公司。他知道了它的股性——喜歡在上午十點半左右異動。他甚至知道了它的“脾氣”——每次跌到9.8元附近就會有人拉起來。

他開始有點舍不得了。

手機響了。小胖發(fā)來消息：“今天到期了吧？老余約你下午三點，老地方。”

陳實回了個“好”。

他看了眼股票，最后還是沒賣。

下午三點，陳實準(zhǔn)時出現(xiàn)在那家咖啡館。老余還是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還是那杯美式，電腦還是開著。

這次老余沒讓他坐對面，而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：“過來看?！?/p>

陳實湊過去。屏幕上是他那支股票的K線圖——整整一個月的日K線。

“認(rèn)識這是什么嗎？”

陳實想了想，說：“我這一個月的煎熬。”

老余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還是什么。

“這叫洗盤?！彼f，“你仔細(xì)看，前面十天連續(xù)下跌，是洗那些沒耐心的。中間橫盤震蕩，是洗那些想做T的。最后那個漲停，是拉給外面人看的。你全程拿著沒動，所以最后能吃到這口肉。”

陳實看著那張圖，忽然有點明白了。

“但是余哥，”他說，“你怎么知道它會漲？”

“我不知道?！崩嫌嗾f。

陳實愣住了。

“我不知道它會漲，”老余重復(fù)了一遍，“但我知道它大概率會漲。股市里沒有百分百的事，有的只是概率。你拿著一個月，賭的就是這個概率?！?/p>
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更重要的是，這一萬塊錢，讓你學(xué)會了什么？”

陳實想了想，說：“學(xué)會了管住手?！?/p>

“還有呢？”

“學(xué)會了……認(rèn)識自己。”

老余看著他，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。

“那你現(xiàn)在想不想賣？”

陳實猶豫了一下，說：“想，但舍不得?！?/p>

“為什么舍不得？”

“因為……這一個月它陪著我?！?/p>

老余笑了。這是陳實第一次見他笑。

“你知道為什么絕大多數(shù)散戶賺不到錢嗎？”老余說，“因為他們跟股票談戀愛。股票一漲，就覺得它是天仙；一跌，就覺得它是仇人；拿久了，又覺得它有感情。但股票就是股票，它只是一串代碼，背后是公司的基本面，是資金的博弈，是情緒的波動。它不認(rèn)識你，也不會對你好。你對它有感情，它照樣可以跌停給你看。”

陳實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那我應(yīng)該賣嗎？”

“這得問你自己。”老余說，“你的買入邏輯是什么？”

“買入邏輯？”

“就是當(dāng)初你為什么買它。”

陳實想了想，老實說：“因為……它名字順眼?！?/p>

老余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
陳實有點不好意思：“那時候什么都不懂。”

“那現(xiàn)在呢？”老余問，“你拿著它一個月，研究它一個月，現(xiàn)在你告訴我，它的買入邏輯是什么？”

陳實看著屏幕上的K線圖，想了很久，說：“我不知道?！?/p>

“那就賣?！崩嫌嗾f，“當(dāng)你不知道一只股票為什么漲、為什么跌、為什么拿著的時候，最好的選擇就是賣掉。因為你在賭博，不是在投資?！?/p>

陳實點點頭，拿起手機，點了賣出。

成交的那一刻，他看著賬戶里的數(shù)字——本金一萬零三百，賣出一萬零七百四十二，賺了四百四十二塊。

一個月，四百四十二塊。

年化收益率大概百分之五十多。

但陳實知道，這四百多塊錢，比他在公司寫一個月代碼賺的兩萬多塊錢，分量重得多。

三

“一個月，有什么感受？”老余合上電腦，靠上椅背。

陳實想了想，說：“累?！?/p>

“累就對了?！崩嫌嗾f，“炒股是最累的職業(yè)。不是身體累，是心累。每天盯著盤，漲了怕回調(diào)，跌了怕深套，不漲不跌怕浪費時間。這種累，比加班寫代碼累十倍?！?/p>

陳實點頭。

“但這是入門的第一關(guān)。”老余說，“過不了這一關(guān)，后面什么都別談。”

陳實問：“那第二關(guān)是什么？”

老余沒回答，反而問：“你知道這個月，大盤漲了多少嗎？”

陳實搖頭。他這一個月光盯著自己那只股票，根本沒看大盤。

“漲了三個多點?！崩嫌嗾f，“你那只股票漲了四個多點，跟大盤差不多。但你拿著它，體驗了跌宕起伏，最后只賺了大盤的平均收益。你知道這說明什么？”

陳實想了想，說：“說明我白折騰了？”

“說明你還沒入門?！崩嫌嗾f，“炒股的核心，不是選一只股票拿著不動。那是存銀行，不是炒股。炒股炒的是什么？”

陳實搖頭。

“情緒?！崩嫌嗾f，“市場情緒，板塊情緒，個股情緒。你賺的錢，不是公司給你的分紅，是別人恐慌賣出的籌碼，是別人貪婪追高的買單?！?/p>

他打開一個網(wǎng)頁，調(diào)出一張圖。

“這是這個月的漲停家數(shù)走勢圖?！彼钢菞l起伏的曲線，“你看，月初的時候，漲停家數(shù)一直在30家以下，市場情緒冰點。月中開始回暖，漲停家數(shù)上升到50家左右。月末那一周，連續(xù)三天超過80家，情緒**。然后呢？”

他拖動鼠標(biāo)：“然后昨天，漲停家數(shù)驟降到28家，情緒退潮。”

陳實盯著那張圖，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動。

“你的股票為什么月末拉了個漲停？”老余說，“不是因為公司出了什么利好，是因為市場情緒到了**，資金到處找標(biāo)的，找到了它。它只是一個載體，承載的是市場過剩的情緒。”

陳實有點明白了。

“所以炒股，炒的不是股票，是……”

“是人心。”老余接過話頭，“是貪婪，是恐懼，是僥幸，是絕望。把這些情緒量化，就是漲停家數(shù)、跌停家數(shù)、連板高度、炸板率。把這些情緒圖形化，就是K線圖、分時圖、成交量。你研究這些東西，本質(zhì)上是在研究——今天市場上的人，在想什么？”

陳實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那我該怎么研究？”

老余沒直接回答，反而問：“你知道我為什么叫老余嗎？”

陳實搖頭。

“因為我原來在一家私募做操盤手，圈里人都叫我余哥。后來自己出來單干，帶了幾個徒弟。有個徒弟問我，師傅，炒股最重要的是什么？我說，是情緒。他又問，情緒怎么量化？我說，你看漲停板。他又問，漲停板怎么看？我說，你每天看，看一年，就知道了?！?/p>

老余頓了頓，說：“那個徒弟，現(xiàn)在自己管著兩個億?！?/p>

陳實聽懂了。

“所以我接下來要做的，就是每天看盤？”

“不只是看?！崩嫌嗾f，“要看懂。為什么今天這個板塊漲，那個板塊跌？為什么這只股票能連板，那只股票炸板？為什么同一板塊里，有的漲有的跌？你每天收盤后寫復(fù)盤，寫這些東西。寫滿一百天，再來找我?！?/p>

陳實默默點頭。

“還有，”老余從包里掏出一本書，扔過來，“把這個看了。”

陳實接住，是一本《股票大作手回憶錄》，封面已經(jīng)翻得發(fā)毛。

“這本書我看了二十遍?！崩嫌嗾f，“每看一遍，都有新收獲。你先看一遍，看完告訴我，利弗莫爾最后為什么自殺。”

陳實翻開第一頁，上面有手寫的筆記，字跡潦草：

“市場永遠(yuǎn)是對的?！?/p>

“截斷虧損，讓利潤奔跑?！?/p>

“最大的敵人是自己。”

四

從咖啡館出來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
陳實站在路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，忽然有點恍惚。

一個月前，他在這條路上接到林曉慧的電話，謊稱自己調(diào)休。一個月后，他帶著四百多塊錢的盈利，和一本舊書，重新站在這里。

這一個月，他經(jīng)歷了太多。焦慮、恐懼、煎熬、釋然。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好像變了一個人，又說不上來哪里變了。

手機響了。是小胖。

“咋樣？見完老余了？”

“剛出來。”

“晚上有空沒？請你吃飯，順便跟你說點事?！?/p>

陳實看了眼時間，六點四十。林曉慧今晚有家教，兒子奶奶接，他可以晚點回去。

“行，哪兒見？”

“就上次那家麻辣燙?！?/p>

半小時后，陳實到了那家蒼蠅館子。小胖已經(jīng)到了，這次沒點麻辣燙，要了一盆烤串和兩瓶啤酒。

“來來來，先喝一個?！毙∨峙e起瓶子，“慶祝你正式入行?！?/p>

陳實跟他碰了一下，喝了一口。

小胖放下瓶子，壓低聲音說：“我最近在做一個票，猛得很，你想不想跟？”

陳實問：“什么票？”

“叫啥不能告訴你，”小胖神秘兮兮的，“你就說想不想跟吧。我跟你說，這票背后有莊家，馬上要啟動了。我打聽到內(nèi)幕消息，下周至少三個板?！?/p>

陳實愣了一下。

內(nèi)幕消息？

莊家？

三個板？

他想起老余剛才說的話：市場里最不值錢的，就是內(nèi)幕消息。

“你確定？”

“當(dāng)然確定，”小胖急了，“我認(rèn)識一個哥們，在券商營業(yè)部上班，他親眼看見有大資金在吸籌。這消息靠譜，一般人我不告訴他。”

陳實看著小胖那張興奮的臉，一時不知道說什么。

一個月前，如果小胖跟他說這話，他肯定二話不說就跟了。但現(xiàn)在，他忽然覺得哪里不對。

“我能先看看這只股票嗎？”

小胖猶豫了一下，報了個代碼：603***。

陳實記下來，打開手機軟件搜了一下。是一只小盤股，最近三天連續(xù)放量，確實像是有人在做。

但老余說過：放量不一定是建倉，也可能是出貨。

“你進(jìn)去多少了？”

“三十萬。”小胖說，“全倉?！?/p>

陳實心里一驚。

小胖的資金他是知道的，前幾年攢了五六十萬，去年炒股虧了一波，剩下四十來萬。這一下三十萬全倉進(jìn)去，等于押上了大半個身家。

“風(fēng)險會不會太大了？”

“富貴險中求嘛。”小胖滿不在乎地擼著串，“我跟你說，炒股就得敢干。你看那些賺大錢的，哪個不是一把梭哈？猶猶豫豫的，湯都喝不著?！?/p>

陳實想說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有什么資格說小胖？一個月前他還不如小胖呢。

但他心里總有一種不安，說不清是什么。

“你再想想。”他只能說。

“想什么想，”小胖一口干掉半瓶啤酒，“下周你就等著看我數(shù)錢吧?！?/p>

五

陳實回到家，已經(jīng)快十點了。

林曉慧還沒回來，家長會開到九點半，加上路上時間，差不多這個點。兒子已經(jīng)睡了，奶奶坐在客廳看電視，看見他回來，關(guān)小了聲音。

“吃飯了沒？”

“吃了，媽您早點休息?！?/p>

老太太點點頭，關(guān)了電視回自己房間。

陳實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掏出那本《股票大作手回憶錄》，翻開第一頁。

“我十四歲時，并不問市場走勢為什么那樣；現(xiàn)在四十歲，我也不問?！?/p>

他接著往下看。

書里講的是一個叫利弗莫爾的美國人，從十四歲開始炒股，賺過大錢，也破產(chǎn)過四次，最后自殺身亡。他的交易手法，被后人奉為經(jīng)典。

陳實一口氣看了五十多頁，直到林曉慧開門進(jìn)來。

“還沒睡？”

“等你。”陳實合上書。

林曉慧換了拖鞋，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，臉上有點疲憊。

“今天那個學(xué)生怎么樣？”

“還行，就是基礎(chǔ)太差，得從頭補。”林曉慧揉了揉眉心，“你那邊呢？今天見著那個老余了？”

陳實點頭，把這一個月的事簡單說了一遍。

林曉慧聽完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你覺得他可信嗎？”

陳實想了想，說：“我覺得，他是真懂?！?/p>
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？”

“他讓我每天寫復(fù)盤，寫滿一百天?！?/p>

林曉慧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你變了?！?/p>

陳實愣了一下：“哪兒變了？”

“說不清。”林曉慧說，“以前你遇到事，都是先著急。這次你拿著那只股票一個月，虧虧賺賺的，我看你倒是挺穩(wěn)。”

陳實沒說話。

林曉慧站起來，往臥室走。走到門口，回頭說：“不管怎樣，別把所有錢都投進(jìn)去。咱家經(jīng)不起折騰。”

門關(guān)上了。

陳實坐在沙發(fā)上，盯著那本書的封面。

利弗莫爾最后為什么自殺？

書還沒看到那里，但他隱約覺得，答案可能跟錢沒關(guān)系。

六

第二天，陳實開始了他的“百日復(fù)盤”計劃。

早上八點起床，吃完早飯，打開電腦。九點十五分，集合競價開始。九點半，正式開盤。

他盯著屏幕，看著那些股票紅紅綠綠地跳動，像看一群陌生人在打架。他不認(rèn)識它們，不知道它們?yōu)槭裁礉q為什么跌，但他努力想看懂。

十點整，某只股票突然直線拉升，五分鐘拉了七個點。他趕緊去看它的板塊，發(fā)現(xiàn)同板塊的幾只股票也在漲。他又去看消息，發(fā)現(xiàn)昨晚出了個行業(yè)利好。

十點半，那只股票漲停了。

陳實盯著那個“10.00%”，腦子里閃過老余的話：

“情緒是怎么傳導(dǎo)的？先有利好，然后資金進(jìn)場，然后龍頭漲停，然后跟風(fēng)上漲，然后**，然后分化，然后退潮?！?/p>

他好像看見了一條看不見的鏈條。

下午三點收盤，他開始寫復(fù)盤。

漲停家數(shù)：41家

跌停家數(shù)：3家

連板高度：4板（一只叫“某某科技”的股票，已經(jīng)連漲四天）

炸板率：22%

他一條一條記下來，然后去看那些漲停的股票，研究它們?yōu)槭裁礉q停。有的是因為公告利好，有的是因為板塊效應(yīng)，有的是因為前期超跌反彈，還有的——他看不懂。

他把看不懂的那些單獨標(biāo)出來，留著第二天繼續(xù)看。

晚上，他繼續(xù)看那本書。利弗莫爾開始做空美股，賺了幾百萬美元，然后又虧光。

他看到一段話，用筆劃了下來：

“華爾街沒有新鮮事。因為投機像群山一樣古老，股市上今天發(fā)生的事，過去發(fā)生過，將來也必然再次發(fā)生?！?/p>

他想了很久，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：

“2023年1月發(fā)生的事，2022年也發(fā)生過，2024年還會發(fā)生。我要找的，是那些反復(fù)發(fā)生的事?！?/p>

寫完，他盯著那行字，忽然有點明白了。

老余讓他看情緒周期，不是因為情緒周期是什么神秘的東西，是因為它是反復(fù)發(fā)生的。漲停多了就會跌停，跌停多了就會漲停，像潮汐一樣。

他要學(xué)的，是讀懂這個潮汐。
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
陳實關(guān)上電腦，看了眼時間——凌晨一點。

這是他第一次熬夜復(fù)盤。

但不是最后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