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十二月第一個交易日，北京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。

陳實站在窗前，看著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，把窗外的世界染成一片白。屋里暖氣很足，他只穿一件薄毛衣，手里端著杯熱茶。

九點十五分，他坐回電腦前。

集合競價開始，他掃了一眼自選股，發現情況不太對。很多股票低開，尤其是那些前期漲得多的，某光弘科技低開兩個點，某賽力斯低開三個點。

他想起老余說的話：“十二月初，機構要鎖定利潤，排名戰打得最兇的時候。”

九點半開盤，指數低開低走。創業板跌了1%，科創板跌了1.2%。前期熱門的股票紛紛大跌，某光弘科技跌了五個點，某賽力斯跌了六個點。

陳實看著那些綠色，心里慶幸——還好上周清倉了。

但他沒高興太久。下午，市場突然跳水，創業板跌了2.5%，科創板跌了3%。個股一片慘綠，跌停的股票超過三十只。

收盤，陳實的賬戶一分沒動，但也一分沒虧。

他看著那個數字，心想：空倉真好。

晚上復盤，他在本子上寫：

“12月1日，市場大跌，前期熱點全面調整。操作：空倉。體會：年末效應開始顯現，管住手，不抄底，等企穩。”

二

周二，市場繼續調整。

周三，小幅反彈。

周四，再次下跌。

周五，又反彈。

一周下來，指數跌了2%，個股跌多漲少。陳實全程空倉，看著那些上上下下的K線，心里平靜。

周末復盤，他在本子上寫：

“12月第一周，市場調整，空倉一周。體會：年末行情，多看少動。保住全年勝利果實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三

周末，陳實接到小胖的電話。

“有空沒？出來坐坐，請你吃飯。”

陳實說：“行。”

還是那家麻辣燙店。小胖穿著新買的羽絨服，臉上紅光滿面。

“來來來，今天我請。”小胖一坐下就招呼老板，“毛肚、牛肉、黃喉，各來兩份。”

陳實笑了：“發工資了？”

小胖說：“不是，是還你錢。”

他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，推過來：“五萬，你點點。”

陳實愣了一下：“不是說好明年年中嗎？”

小胖說：“年底發了獎金，夠了就先還你。欠著錢過年，不舒服。”

陳實看著那個信封，心里一暖。

“行，那我收下了。”

小胖舉起酒杯：“這一年，謝謝你。”

陳實也舉起杯：“別客氣，都是兄弟。”

兩人碰了一下，一飲而盡。

麻辣燙端上來，熱氣騰騰的。兩人邊吃邊聊，說起這一年的變化。

小胖說：“你知道嗎，去年這個時候，我還滿腦子想著炒股發財。現在想想，真傻。”

陳實說：“不傻，誰沒年輕過。”

小胖搖搖頭：“不是年輕，是蠢。要不是你拉我一把，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。”

陳實說：“是你自己走出來的。”

小胖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陳實，你真的變了。”

陳實問：“哪兒變了？”

小胖說：“以前你挺悶的，話不多，總是愁眉苦臉。現在不一樣了，有自信了。”

陳實想了想，說：“可能是因為找到方向了吧。”

小胖點點頭：“那就好。繼續走，別回頭。”

四

從麻辣燙店出來，陳實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手里拿著那個裝著五萬塊錢的信封。

他心里有點感慨。

一年前，小胖爆倉，他借了兩萬。

一年后，小胖買房，還了五萬。

這一年，他們都變了。

他掏出手機，給林曉慧發了條微信：

“小胖還錢了，五萬。”

林曉慧回得很快：“太好了，那咱們家又回到十六萬了。”

陳實看著那條消息，笑了。

是啊，十六萬。

兜兜轉轉，又回到十六萬。

但這十六萬，跟年初的兩萬，不一樣。

因為這十六萬，是他在市場上拼出來的，是一筆一筆交易做出來的，是一次一次止損止盈攢出來的。

這十六萬，代表的是這一年。

五

十二月第二周，市場出現了新的變化。

某只股票突然火了——某龍傳媒，連續五個漲停，成了市場最靚的仔。

陳實盯著它，心里癢癢的。

但他沒追。他知道，這種票，是游資做的，跟機構票不一樣。漲得快，跌得也快。

周四，某龍傳媒炸板，從漲停到跌停，天地板。

周五，繼續跌停。

陳實看著那個K線，后背一陣發涼。

還好沒追。

周末復盤，他在本子上寫：

“12月第二周，妖股橫行，天地板頻現。操作：空倉。體會：年末游資亂舞，不去湊熱鬧。保住本金，等明年。”

六

周末，陳實去咖啡館見老余。

老余還是坐在老位置，面前還是那杯美式。他看著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余哥。”陳實在他對面坐下。

老余轉過頭，看著他：“最近怎么樣？”

陳實說：“空倉兩周了。”

老余點點頭：“做得對。”

陳實問：“余哥，年末行情，一般要持續到什么時候？”

老余說：“十二月底，元旦前。最后兩周，資金面最緊的時候，容易跌。”

陳實問：“那什么時候可以動手？”

老余說：“等。等十二月過去，等一月來。每年一月，都有春季行情。”

陳實把這句話記下來。

老余看著他，忽然說：“你這一年，做得不錯。”

陳實愣了一下，有點不好意思：“還行吧。”

老余說：“不是還行，是很不錯。從兩萬到十六萬，八倍。你知道多少人一輩子都做不到嗎？”

陳實說：“是行情好。”

老余搖搖頭：“行情好的人多了，虧錢的也多了。你能賺錢，是因為你守紀律，不貪，不急。這才是本事。”

陳實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謝謝余哥。”

老余擺擺手：“不用謝我，是你自己走的路。”

七

從咖啡館出來，陳實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心里一直在想老余的話。

從兩萬到十六萬，八倍。

他從來沒這么算過。現在一算，才發現這一年，真的不容易。

一月，被裁，絕望。

二月，入市，摸索。

三月，小賺，5%。

四月，大賺，90%。

五月，震蕩，7%。

六月，輪動，12%。

七月，主升，80%。

八月，震蕩，18%。

九月，主升，12%。

十月，防守，-4%。

十一月，主升，20%。

十二月，空倉，0%。

加起來，八倍。

他看著這些數字，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有高興，有慶幸，也有點不敢相信。

但他知道，這不是終點，只是起點。

八

十二月第三周，市場繼續震蕩。

指數漲一天跌一天，沒有方向。個股輪動加快，今天漲這個，明天跌那個。

陳實繼續空倉。

周四，市場突然大跌。創業板跌了3%，科創板跌了3.5%。個股普跌，跌停的股票超過五十只。

陳實看著那些綠色，心里平靜。

他知道，這是年末效應的最后沖擊。

周五，市場繼續跌。

一周下來，指數跌了4%，個股跌得更慘。

陳實的賬戶，一分沒動，但也一分沒虧。

周末復盤，他在本子上寫：

“12月第三周，市場大跌，空倉繼續。體會：年末最后兩周，資金面最緊的時候，管住手就是贏。”

九

周末，陳小默問：“爸爸，圣誕節你給我買什么禮物？”

陳實愣了一下。

圣誕節？他完全忘了這回事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陳小默說：“我想要一個奧特曼，大的那種。”

陳實說：“好，買。”

林曉慧在旁邊說：“別買太貴的，家里快沒錢了。”

陳實說：“沒事，花不了多少。”

他打開手機，搜了一下奧特曼。大的那種，要三百多。他下單買了。

林曉慧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
晚上，林曉慧忽然說：“你知道嗎，你這一年，最大的變化是什么？”

陳實問：“什么？”

林曉慧說：“是你不再焦慮了。”

陳實想了想，說：“可能是因為有錢了？”

林曉慧搖搖頭：“不是錢的事。是你找到了自己。”

陳實沒說話。

林曉慧說：“以前你上班的時候，天天抱怨，天天想辭職。但你真的辭職了，又害怕。現在你不怕了，因為你找到了自己喜歡做的事。”

陳實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也許吧。”

林曉慧靠在他肩膀上，輕輕說：“我為你高興。”

十

十二月最后一周，市場終于企穩了。

周一，小陽。

周二，小陰。

周三，小陽。

周四，小陰。

周五，最后一個交易日，中陽。

陳實看著那根中陽線，心里忽然有點感慨。

一年，就這樣過去了。

收盤后，他打開賬戶，看了一眼。

160,327元。

這是他一年前的八倍。

也是他明年的起點。

晚上，他在本子上寫：

“2023年12月29日，一年收官。賬戶16萬，全年收益700% 。感謝市場，感謝老余，感謝家人，也感謝自己。這一年，從絕望中走出來，找到了新的路。明年，繼續。”

十一

晚上，陳實坐在陽臺上，看著窗外的夜景。

十二月的最后一天，北京的夜晚已經很冷了。京新高速的車流依舊，遠處的寫字樓燈火通明。

他想起一年前，那個站在公司門口，抱著紙箱子的自己。

那時候他覺得天塌了。

現在呢？

天沒塌，他站起來了。

不僅站起來，還走得挺好。

他掏出手機，看了一眼賬戶。

16萬。

他又看了一眼老余的微信。

最后一條消息，是今天他發的“余哥，一年收官，謝謝您”，老余回的“繼續”。

繼續。

這兩個字，他喜歡。

不管賺多少，不管虧多少，都要繼續。

因為這條路，是他自己選的。

十二

他站起身，走進屋里。

林曉慧已經睡了，陳小默在她旁邊，蜷成小小的一團。

陳實輕輕躺下，看著他們娘倆的睡顏。窗外，月光靜靜地照著。十二月的夜晚，寒冷而安寧。這一年，結束了。新的一年，要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