嘎嘎沒動。
直到族長的喙離它眼睛只剩一寸時,它才微微側(cè)頭,輕巧避開,同時翅膀看似隨意地一揮。
“啪!”
族長像顆被拍飛的石子,慘叫著倒飛出去,“咚”地撞在樹干上,滑落到地上,癱成一團(tuán),半天爬不起來。
鴉群死寂。
所有渡鴉都驚呆了,看看地上呻吟的族長,又看看原地紋絲不動的嘎嘎。
就在這時,族長的女兒,一只羽毛特別油亮的年輕雌鴉,突然尖叫起來。
“它居然敢打族長!它是個叛徒,怪物!把它趕出去,呱……!”
像是點(diǎn)燃了火藥桶,其他渡鴉也跟著鼓噪起來。
“對,趕它走!”
“它最近怪怪的,肯定不對勁!”
“滾出我們的地盤,呱呱!”
沒有一只渡鴉站出來為嘎嘎說話,哪怕它剛剛展現(xiàn)了遠(yuǎn)超族長的力量。
它們只是擠在一起,用恐懼又厭惡的眼神盯著它,喙里噴出惡毒的咒罵。
嘎嘎站在空地上,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它忽然明白了,它們不是笨,是害怕不一樣。
誰和族群不一樣,誰就是異類,就要被排斥。
它沒再說什么,展開翅膀,默默飛離了古樹。
身后,咒罵聲漸漸遠(yuǎn)去。
嘎嘎很傷心。
不是憤怒,是那種心里空蕩蕩、無處著落的悲傷。
它飛了很久,最終在死寂山脈深處一個孤峰頂上,找了個巖縫筑巢。
從此獨(dú)自生活。
孤獨(dú),但自由。
它開始探索更遠(yuǎn)的地方,甚至偶爾飛到人類聚集地的邊緣。
它學(xué)會了躲在樹梢或屋檐下,偷聽人類說話,雖然很多詞聽不懂,但結(jié)合他們的動作表情,嘎嘎漸漸弄懂了大概意思。
它還給自己取了個名字,就叫“嘎嘎”。
它發(fā)現(xiàn)人類其實(shí)很弱,跑不快,跳不高,不會飛,打架時只會用笨拙的工具。
但人類又很聰明,他們會用火,會造房子,會制作各種精巧的玩意兒。
嘎嘎的膽子慢慢大了起來,有時甚至敢在白天低空掠過人類村莊,看他們驚慌失措地大叫“好大的烏鴉”,它心里還有點(diǎn)得意。
直到那天,它遇到了一個穿黑袍的人類。
那是在一片沼澤邊緣,嘎嘎正想抓條肥魚當(dāng)晚餐,黑袍人突然從霧氣里走出來,像是憑空出現(xiàn)。
嘎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危險,不是來自力量或速度,而是一種更深層本質(zhì)的壓迫感,像整片天空都壓了下來。
那個人身上散發(fā)的氣息,比它見過的所有魔獸,甚至和死寂山脈深處那頭恐怖巨熊一樣可怕!
它嚇得渾身羽毛倒豎,想也不想,沖天而起。
幾乎同時,黑袍人也動了,他居然也飛了起來!
不是靠翅膀,而是腳下踏著一團(tuán)翻滾的黑云,速度極快。
嘎嘎這輩子從沒飛這么快過,心臟狂跳到要炸開。
它拼命煽動翅膀,催動那股吃了紅果子后獲得的神秘力量,身體在空氣中拉出尖嘯,羽毛邊緣甚至因摩擦而微微發(fā)燙。
不知飛了多久,直到徹底感受不到那股恐怖氣息,嘎嘎才敢減速。
它落在一片陌生森林里,癱在樹下,渾身抖得像風(fēng)中的葉子。
從那天起,嘎嘎再也不敢靠近人類聚集地,甚至看到單獨(dú)行走的人類都會立刻躲遠(yuǎn)。
它重新退回死寂山脈深處,過著謹(jǐn)慎而孤獨(dú)的日子。
時間一天天過去。
這天,嘎嘎遇到了一只從未見過的巨鳥,體型比它變大時還大一圈,羽毛五彩斑斕,但眼神兇厲瘋狂,喙爪閃著金屬寒光。
巨鳥顯然把它當(dāng)成了獵物,二話不說撲殺過來。
一場生死搏斗。
嘎嘎拼盡全力,變大身軀,發(fā)射風(fēng)刃,眼中射出灰光……巨鳥同樣兇猛,噴吐熾熱火焰,羽毛硬如鐵甲。
最終,嘎嘎用一道風(fēng)刃切開了巨鳥的翅膀根,巨鳥慘叫著逃進(jìn)云層。
而嘎嘎自己也身受重傷,胸口被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,左翅骨折,渾身羽毛掉了小半,力量耗盡。
它身子縮小眼前發(fā)黑,從高空直直墜落。
“噗通!”
摔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,疼得它幾乎暈厥。
意識模糊間,它聽到腳步聲靠近。
一個人類,黑色頭發(fā),深灰色袍子,看起來年輕,但眼神很沉靜。
他身上沒有那種恐怖的壓迫感,反而……很平和。
伊恩蹲下身,動作輕緩,他沒有立刻觸碰這只重傷的渡鴉。
而是先從次元袋中取出治療藥劑,小心地將藥液滴在它胸前最深的傷口上。
藥液觸及皮肉,發(fā)出輕微的“滋滋”聲,止血并開始促進(jìn)愈合。
接著,他指尖泛起柔和的冰藍(lán)色微光,輕輕撫過嘎嘎骨折的左翅,用低溫暫時麻痹痛感、抑制可能的腫脹。
嘎嘎動彈不得,只能警惕地瞪著他,任他擺布,心里不斷盤算。
“如果他要動什么歪念頭,自己還能不能射出最后一道風(fēng)刃?大概不能了……”
伊恩做完簡單的處理,目光平和,注視著渡鴉警惕的眼睛。
“小家伙,愿意成為我的伙伴嗎?”
聲音很溫柔,像春天的風(fēng)吹過新葉。
但嘎嘎太聰明了,它從那個人類的聲音里,品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——孤獨(dú)。
不是偽裝,是真的孤獨(dú)。
和它很像!
而且,它血脈里某些古老的記憶片段蘇醒了。
這是在邀請它成為“使魔”,一種靈魂相連的伙伴關(guān)系。
不是主仆,更像是……互相陪伴的盟友。
嘎嘎看著這個人類的眼睛。
里面沒有貪婪,沒有算計,只有平靜的詢問,和一絲隱隱的期待。
它想起獨(dú)自生活的日子,捕獵時沒人幫它警戒,受傷時只能自己舔傷口,遇到強(qiáng)敵連個報信的同伴都沒有……
“……嘎。”
它輕輕叫了一聲,點(diǎn)了點(diǎn)腦袋。
伊恩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他伸出手,指尖懸在嘎嘎額頭前,開始低聲念誦某種奇異的咒文。
聲音不高,但每個音節(jié)都帶著奇特的韻律,像在空氣中激起無形的漣漪。
嘎嘎感覺額頭一熱,緊接著一股溫暖的力量涌入腦海。
不難受,反而像泡在溫水里,舒服得它差點(diǎn)哼出來。
意識深處,有什么東西建立起來了,很微弱,但清晰穩(wěn)固。
然后,它“聽”到了一個直接響在心底的聲音,帶著輕松的笑意。
“以后沒人的時候,我就叫你八哥。”
伊恩想起前世一種聰明伶俐的鳥,和它有些相像。
嘎嘎:“……”
它瞪圓眼睛:“八哥?那是什么?聽著像某種更小的鳥?我這么大一只渡鴉……”
“抗議無效?!毙牡椎穆曇魩еσ猓熬瓦@么定了,八哥?!?/p>
嘎嘎:“……”
算了,看在他救我一命,而且靈魂波動挺舒服的份上。
它勉強(qiáng)抬起沒受傷的右翅,輕輕碰了碰伊恩的手。
成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