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菲猛地轉身,冰冷的目光如刀鋒般刮向場中。
那里正站著剛剛趕來匯合,原本跟隨米切爾的七名高級學徒。
“說!”墨菲的聲音沙啞刺骨,蘊含滔天怒意。
“米切爾去了哪里?你們怎么敢將他獨自丟下?”
那七名高級學徒此刻,被液化巫師的強悍威壓,和滔天殺意嚇的瑟瑟發抖。
為首一人勉強穩住心神,顫抖著回答:
“回……回墨菲大人,少爺他……他帶著叛逃來的萊昂,往……往東南方向追擊一個影月學徒去了。”
“東南……石林……”墨菲眼中血光一閃,不再多問一字。
印記消散前傳來的感應,距離此地并不算遠!
他身形驟然化作一道刺目血虹,朝東南方向激射而去。
就在他升空的剎那,枯瘦的手指隨意朝地下一彈。
一片細如牛毛、閃爍妖異血光的絲線無聲灑落。
那七名高級學徒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,被血絲輕易洞穿。
下一刻,七具鮮活的身體,如烈日下的雪人,快速融化、坍縮。
在凄厲短促的哀嚎聲中,化作了七灘冒著青煙的污濁血水,連骨骼都沒能留下。
一旁的薩雷斯和魅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兩人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都從對方眼中,看到深深的忌憚。
他們隱隱猜到發生了什么,能讓墨菲如此動怒,甚至遷怒滅殺己方學徒,只能是他的愛孫米切爾出事了。
米切爾可是墨菲長老最疼愛、最寄予厚望的嫡孫,資質極佳,實力在高級學徒中堪稱頂尖。
而且墨菲給他配備了諸多保命的巫具,按理說在這片戰場,能威脅到他的人極少才對。
但,這就是戰場,什么事情都有可能發生。
只是,那個殺了米切爾的兇手……恐怕是絕對逃不掉了。
落在暴怒的液化巫師手中,下場想必會凄慘到無法想象。
兩人壓下心思,不再多言,繼續執行清理戰場的任務,動作明顯小心了許多。
……
伊恩在殺了米切爾后,連摸尸的時間都不敢留下,一路狂奔向東,越來越遠離“灰巖堡”的位置。
他不敢絲毫停留,強忍著精神力消耗后的眩暈與疲憊,朝著與米切爾相反方向發足狂奔。
奔出約莫七八里后,身后極遠處的天空,驟然傳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動。
即便隔著如此距離,伊恩依然感覺心臟猛地一縮,仿佛被無情的大手攥住。
一股冰冷、狂暴、充滿血腥氣息的精神力,如海嘯般掃過天際。
只是余波掠過,也讓他瞬間汗毛倒豎,身體幾乎控制不住地戰栗。
是那個液化巫師!他來了!似乎暴怒到了極點!
伊恩立即停下狂奔的腳步,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悸。
他知道,以液化巫師的恐怖感知和追蹤能力,自己再繼續全力奔跑,在對方眼中可能如同黑夜中的火把。
“不能再跑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目光迅速掃視四周,找到一處天然形成的巖縫,縫隙狹窄,內部幽深。
入口處還有幾叢枯死的荊棘,與巖石的顏色相近。
他飛快鉆了進去,蜷縮在最深處的陰影里。
他心念一動,悄無聲息地收回了高懸于空中的【警戒之眼】。
此刻,任何外放的能量波動都是致命的破綻。
緊接著,他開始全力運轉冥想法,將自身因戰斗顯得浮躁的精神力,極力收束內斂。
呼吸變得悠長而微弱,心跳在強大意志的控制下逐漸放緩,血液流動近乎停滯。
他將所有生命體征和能量波動都壓制到最低限度,仿佛一塊沒有生命的巖石。
同時,他調動起幾乎霧化的精神力,如同最細膩的紗網,覆蓋在體表,進一步隔絕自身氣息,并嘗試模擬周圍巖石亙古不變的死寂感。
這是他破限后的強大精神控制力,結合【巖熊藥劑】賦予的軀體掌控力,摸索出的隱匿小技巧。
雖遠不及專門的隱匿巫術,但在這種緊急關頭,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。
剛剛完成這一切,那股恐怖的精神力便如實質的潮水般,再次從這片區域掃過。
這一次距離更近,感知也更為清晰。
冰冷、暴虐,帶著毫不掩飾的瘋狂殺意,細細“撫摸”過每一塊巖石,每一道縫隙,每一寸土地。
伊恩甚至能“聽”到精神力掃過巖壁時,發出的細微的沙沙聲,如毒蛇吐信。
精神力掃過他藏身的巖縫入口,微微一頓。
伊恩的心跳幾乎停止,全身肌肉緊繃,不敢有絲毫異動,連思維都仿佛凍結。
他將自己想象成巖石的一部分,一塊亙古不變的頑石。
那股精神力在入口處徘徊了短短一瞬,似乎并未發現那幾叢枯死荊棘后面,那個狹窄縫隙深處的異常,終于緩緩離開,繼續向更遠處掃蕩而去。
伊恩沒有立即放松,依舊保持絕對的靜止。
果然,不到十分鐘,那股精神力去而復返,又進行了一次更粗略的篩查,方才真正遠去。
但他知道,危險遠未解除。
一位液化巫師暴怒下的搜索,絕對不會如此簡單。
在接下來的半天時間里,伊恩如同站在刀尖上跳舞。
那股強大的精神力,以米切爾死亡之地為中心,像梳子一般,一遍又一遍來回掃蕩,范圍不斷擴大。
有時像狂風過境,粗暴直接,有時又如涓涓細流,無孔不入滲入每一處可能的藏身之處。
有三次,他都依靠近乎自虐般的沉寂和強悍的精神控制力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探查。
汗水早已浸透內衫,又在體表低溫下變得冰涼,但他渾然不覺,全部心神用于維持那脆弱的“頑石”狀態。
這是一種精神與意志的雙重煎熬,比激烈的戰斗更加消耗心力。
時間仿佛被拉長,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的令人窒息。
直到天色漸暗,夕陽給荒蕪的石林披上一層暗紅的余暉。
那股頻繁掃蕩的精神力,終于將重點轉向了其他地方。
伊恩依舊耐心等待了許久,夜幕完全降臨,四周陷入一片黑暗。
他這才終于確認,最密集的搜索似乎過去了。
他緩緩地、極其輕微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肢體,像一只幽靈般無聲滑出了巖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