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格拉環形山脈中央，是一片廣闊的平原。

清晨。

林地邊緣，伊恩站在屋前，望向平原中心，那里矗立著一座刺入云端的尖塔。

影月高塔學院，巫師們的居所。

他昨晚莫名穿越至此，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，一名低級巫師學徒。

冰冷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沖撞，伯爵次子的紈绔，魔石被掏空的愚蠢，毒氣灌喉的劇痛……

這一切不屬于他，卻又成了他。

伊恩靠在門框上，指尖掐進木紋里。

穿越？多么荒謬。

這具身體的原主死了，死得毫無價值，而他這個異界孤魂，又該怎樣生存？

“之前那么多次煉制，都沒有如此強烈的毒氣產生，怎么昨晚就……”

他煉的是最普通的零階藥劑：【清醒藥劑】。

喝下后能保持兩小時精神專注，是學徒冥想時最常用的輔助藥水。

一整夜過去，伊恩勉強接受了穿越的事實，也理清了腦中雜亂的記憶。

他轉身進屋，走進臥室隔壁的小實驗室。

屋子是兩間木房，外面圍了一人高的院子，屋里陳設簡單，吃飯、學習都在這兒。

走到工作臺邊，他開始檢查昨晚用剩的材料。

很快，他捏起一株干枯的藥草，聞到極淡的腐臭味。

葉片上散布著星星點點的白斑。

伊恩皺起眉。

“這不是月光草……是腐骨花。”

白斑是尸氣凝結的痕跡。

兩種草葉形、斑點都很像，用處卻天差地別。

月光草難得，腐骨花在山脈周邊卻遍地都是。

《清醒藥劑》的主料是月光草。

腐骨花，則通常用來配毒，或者某些偏門煉體藥劑里少量使用。

“這些藥材……全是西蒙強塞給我的。”

伊恩臉色沉了下去。

就是這個人，哄他選了魔藥學。

近兩年時間，從他這兒刮走了不下兩百魔石。

幾乎掏空了他從家族帶來的積蓄。

不，是已經掏空了。

他全身只剩六枚魔石。

西蒙境界比他高，是中級巫師學徒，在學院已待了五年。

“學黑暗巫術的人，會認不出腐骨花？”

伊恩不確定對方是疏忽，還是故意。

但，不重要了。

……

伊恩挽起袖子，把工作臺清理干凈。

臺面上散落著干涸的藥漬，研缽邊緣沾著褐色殘渣。

他拿起一塊粗布，浸了清水，用力擦拭木板表面，水漬滲進木紋，留下深色的痕跡。

原身資質不算差，中等偏上。

大約有十分之一的機會，能突破成為正式巫師。

他從墻角的木架上取下一個陶罐，打開封蓋。

里面是曬干的月光草，葉片蜷曲，邊緣泛著銀白光澤。

他捏起三株，指尖能感到葉片脆硬的質感。

研缽是黑石鑿成的，內壁粗糙。

伊恩將月光草放入，倒入少量清水，石杵握在手里冰涼沉重。

他開始研磨，石杵與缽底摩擦發出沙沙聲，草葉逐漸破碎，與清水混合成糊狀，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。

接著他打開另一個小木盒，里面是薄荷腦結晶。

晶體呈淡綠色半透明，棱角分明。

他取出一小塊，用鑷子夾住，放入玻璃燒杯，再從水罐里倒出清水，剛好淹沒晶體。

等待萃取的間隙，伊恩點燃了工作臺下的酒精燈。

藍色火苗竄起，舔舐著鐵架上的銅鍋。

他將月光草糊倒入鍋中，火苗將鍋底燒出滋滋輕響。

他用玻璃棒緩緩攪拌，糊狀物逐漸變得粘稠，顏色由灰綠轉為淺藍。

薄荷腦結晶在清水中慢慢溶解，液體變成淡綠色。

伊恩用濾紙過濾，得到一小杯清澈的蕨液。

薄荷的清涼氣味彌漫開來，沖淡了之前的草藥味。

他將蕨液倒入銅鍋，與月光草糊混合，兩種液體接觸的瞬間，表面泛起細密的氣泡。

伊恩加快攪拌速度，液體逐漸融合，顏色變成均勻的湖藍色。

最后一步是加入催化粉末。

他從錫紙包里捻起一撮銀色粉末，粉末極細，在指尖有滑膩感。他屏住呼吸，將粉末均勻撒入溶液。

粉末接觸液面的剎那，發出輕微的嘶嘶聲。

溶液開始翻涌，顏色由藍轉深，泛起珍珠般的光澤。

伊恩盯著變化，手指握緊了玻璃棒。

收尾階段，伊恩小心盯著手中淡藍色的玻璃瓶。

瓶壁傳來微溫。他保持這個姿勢，看著液體在瓶中緩緩旋轉。氣泡從底部升起，在液面破裂。

過了一會兒，瓶口冒出一股綠煙，煙霧帶著刺鼻的酸腐味。

溶液的顏色迅速褪去，從淡藍變成透明，最后只剩一汪清水般的液體。

“失敗了。”

伊恩放下瓶子，手指在臺面上敲了敲。

畢竟這算是他第一次動手，失敗也在預料之中。

他正準備清理殘局……

【清醒藥劑熟練度 1】

忽然，眼前掠過一行字。

同時腦海一震。

一面虛幻的面板在眼前展開。

“這是……游戲面板？！”

他心跳一滯，用力揉了揉眼。

光幕依舊懸浮，不是幻覺，不是臨死幻夢。

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從心臟炸開，沖散了盤踞整夜的寒意和迷茫。

有這東西……或許，或許他不用像原主那樣窩囊地死掉。

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扯動，一個真正屬于“伊恩”的笑容，首次出現在這蒼白的臉上。

【姓名：伊恩·馬庫斯】

【年齡：16】

【境界：低級巫師學徒（53%）】

【天賦：中等光屬性親和】

【技能：

星月低級冥想法：入門（72/200）

巫師之手：入門（13/100）

基礎魔藥辨識：未入門（42/50）

清醒藥劑：未入門（25/50）】

心念一動，面板消失。

再一想，光幕又浮現眼前。

剛才雖然煉制失敗，面板卻給了反饋，一段細微的煉制感悟流入腦海……

關于月光草研磨的力度，蕨液萃取的時機，粉末撒入的角度……

種種細節清晰浮現，讓《清醒藥劑》的熟練度漲了一點。

伊恩消化完信息，長長吐了口氣，走出實驗室。

心情還在起伏，不適合繼續煉藥。

他用冷水洗了把臉，強迫自己鎮定。

水很涼，潑在臉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。

水面映出一張蒼白的臉，眼窩微陷，精神萎靡，看上去平平無奇。

他推門出去，涼風撲在臉上，很舒服。

伊恩環顧四周。樹林縫隙間，隱約能看見其他房屋的檐角。

住在這兒的都是中低級學徒。

這兒屬于高塔外圍，離最近的城鎮也有四五里。

治安靠高塔巡邏隊維持，秩序不算好。

他們和伊恩一樣，沒資格住進平原中心。

那里是正式巫師，乃至更高存在……的地盤。

至于學新知識，除了自學，每星期還能去教學區蹭一次免費基礎課。

或者花魔石，聽專門課程。

“魔石啊……”伊恩低聲嘆道。

在這里，魔石就是硬通貨。

哪怕資質再差，只要資源夠，前期修煉速度也不會比天才慢多少。

他現在最值錢的財產，就是實驗室里那堆低階魔藥材料。

伊恩在屋子周圍轉了幾圈，心里有了打算。

眼下最要緊的還不是賺魔石。

再過兩個月，就是他入學滿兩年的期限。

影月高塔規定：新生必須在兩年內突破到中級巫師學徒，才能留下。

做不到，要么交高額學費，要么被清退。

那些資質差又窮的學徒，大多付不起學費。

有的自愿當實驗品，有的出賣身體，下場往往很慘。

他們僥幸窺見了巫師世界的精彩，幾乎沒人甘心放棄這條路。

伊恩也必須在這之前，把實力提上去。

眼下最快的辦法，是提升《星月冥想法》。

加速精神力淬煉，突破上限。

看著面板上的境界描述，一股緊迫感壓上心頭。

原身之前太沉迷煉藥，又一無所獲，修煉進度已落后別人一截。

回到屋里，他切了塊黑面包，就著涼水啃了幾口。

面包粗糙，刮得喉嚨發疼。

他沒立刻冥想，而是回到工作臺前，點燃酒精燈，再次拿起了研缽。

這一次，他的動作更穩。

月光草在石杵下破碎的聲音，仿佛帶著某種節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