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,蘇清鳶才從酒店逃出來。
當她終于撞開那扇沉重的房門,跌跌撞撞地沖進消防通道時,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。她不敢走電梯,生怕那對惡魔反悔追上來,只能憑著求生的本能,一層又一層地往下跑。雙腿早已軟得沒有知覺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踩在刀尖上,鉆心的疼。
她以為自己是僥幸逃脫。
在那個絕望的時刻,趁著蘇明軒和林嶼沉浸在即將得逞的狂喜中,她用盡全身力氣撞翻了床頭柜上的水壺,趁著玻璃碎裂的瞬間,她抓起一塊尖銳的碎片,狠狠劃向蘇明軒的手臂。鮮血飛濺,蘇明軒吃痛松手,她便像一只受驚的兔子,不顧一切地沖向門口,拼了命地扭動門把手。
門竟然開了。
她以為是老天爺開眼,是她求生的意志感動了上蒼。
她沖進雨幕,沒有回頭,也不敢回頭,只知道如果再不逃,她真的會被那兩個惡魔折磨死,會被他們做成真正的“道具”。
她拼盡全力地跑,肺部像是要炸開一樣,喉嚨里滿是血腥味。直到跑出幾個街區,確定身后沒有人追來,她才敢停下來,扶著路邊的路燈桿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是蘇明軒故意放她走的。
不是心軟,不是憐憫,而是為了更好地掌控她,為了讓她在絕望中掙扎,為了讓她一步步走進他們布下的死局。
他要讓她嘗遍世間所有的絕望,再親手送她上路。
雨水依舊在下,澆透了蘇清鳶的全身,也澆醒了她最后一絲理智。她赤腳走在冰冷的馬路上,沒有目的,沒有方向,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行尸走肉。
家,她已經回不去了。
她掏出那個被摔得屏幕裂開卻還能勉強開機的手機,顫抖著撥通了家里的電話。電話那頭,傳來母親不耐煩的聲音,背景音里還能聽到父親在看電視的笑聲。
“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?”
母親的語氣里沒有一絲心疼,得知她知道了真相,不僅沒有絲毫安慰,反而劈頭蓋臉地罵她不懂事,罵她毀了哥哥的幸福,罵她不知好歹,讓她趕緊回去道歉,配合哥哥完成婚禮。
“你哥哥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,你為了這點小事就要鬧得雞犬不寧?趕緊回來,別在外面丟人現眼!”
父親在一旁搶過電話,語氣冷漠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:“你是妹妹,犧牲一下怎么了?你哥哥的幸福最重要,你別無理取鬧。如果你敢破壞婚禮,就別再認我們這個家。”
無理取鬧。
犧牲。
這就是她的親生父母,在她被欺騙、被利用、被威脅的時候,沒有一絲心疼,只有對兒子的維護,只有對她的指責。
家門,被徹底關上。
她被親生父母,親手推入了深淵。
劇組,她也回不去了。
手機里彈出無數條消息,原本熱鬧的群聊已經將她除名。制片人發來解約函,索賠天價的違約金。網上漫天飛舞著對她的污蔑,說她耍大牌,說她私生活混亂,說她騙婚,說她忘恩負義,甚至還有P圖的艷照在瘋狂傳播。
所有的流言蜚語,都是蘇明軒和林嶼暗中散布的。
他們要斷了她所有的生路,要讓她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,要讓她除了屈服,別無選擇。
昔日笑臉相迎的朋友,同事,鄰居,此刻看到她,都對她指指點點,眼神鄙夷,避之不及。
她被全世界拋棄了。
沒有親人,沒有愛人,沒有朋友,沒有工作,沒有住處,沒有依靠。
純陰之體的寒氣,在絕望與悲傷中瘋狂蔓延,凍得她渾身發抖,面色慘白如紙,嘴唇沒有一絲血色。她蜷縮在街角,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,看著萬家燈火,沒有一盞燈,是為她而亮。
她拖著沉重的步伐,找到了一間偏僻的中介,用身上僅剩的幾百塊錢,租了一間狹小陰暗的地下室。月租幾百塊,潮濕,發霉,充滿了難聞的氣味。這是她能找到的,唯一的容身之所。
地下室里沒有暖氣,沒有窗戶,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,照亮著狹小的空間。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,數日不吃不喝,滴水未進,眼神空洞,像一具沒有生命的木偶。
腦海里,一遍遍回放著六年的過往,二十年的溫情。
哥哥溫柔的笑容,男友體貼的動作,父母慈愛的話語,一幕幕,一幀幀,都成了最尖銳的諷刺。
曾經的溫暖有多炙熱,如今的寒冷就有多刺骨。
曾經的幸福有多圓滿,如今的絕望就有多徹底。
她想過報警,想過曝光他們的罪行,想過讓他們付出代價。
可蘇明軒早就掐斷了她所有的退路。
他拿走了她所有的證據,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,控制了她所有的社交賬號,甚至派人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她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鳥,無論怎么掙扎,都飛不出去。
他們像兩張無形的巨網,將她牢牢困住,讓她插翅難飛,讓她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。
絕望,一點點吞噬著她的意志。
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,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里,不知道自己活著,還有什么意義。
真心被踐踏,親情被背叛,愛情被欺騙,人生被掌控。
她的前塵,已經變成了一片灰燼。
夜深人靜的時候,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看著天花板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她想起自己純陰的命格,想起自己一生渴求溫暖,卻最終被最親的人,推入了萬丈深淵。
為什么?
為什么她的人生,會如此悲慘?
為什么她真心對待的人,會如此對她?
沒有人能給她答案。
只有無盡的黑暗,無盡的寒冷,無盡的絕望,陪伴著她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在酒店撿到的、沾著蘇明軒血跡的碎玻璃片,指尖被劃破,鮮血滲出,她卻感覺不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