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苒走后,蘇清鳶終究沒有碰桌上的粥。
青禾心有余悸地將粥端到一邊,直到徹底涼透,才悄悄倒掉。在這侯府里,任何來自嫡母、嫡姐的東西,都可能是索命的毒藥,她們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白日平靜地度過,沒有再有人來碎玉院騷擾。
嫡母柳綰眉似乎暫時放下了對她的磋磨,三位嫡姐也各歸院落,侯府表面上一片祥和,可只有蘇清鳶知道,這份平靜之下,暗流洶涌。
無數雙眼睛,在暗處盯著碎玉院,盯著她,盯著她懷中的那枚黑玉墜。
父親蘇硯山自家祠一別后,再也沒有出現過,仿佛徹底忘記了這個庶女。可蘇清鳶能感覺到,前院的方向,始終有一股若有似無的氣息,籠罩著碎玉院,不靠近,也不遠離。
那是侯府的勢力,是父親的人。
而院墻外,除了侯府的人,還有另外兩股氣息,一明一暗,一冷一溫,彼此制衡,卻又同時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。
一股,是那位病弱的四皇子蕭驚淵的人。
另一股,無影無形,無聲無息,卻始終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出手相助,神秘莫測。
她像一個圓心,被無數股勢力團團圍住,每一股勢力都在布局,都在試探,都在等待一個最合適的時機。
而她,對此一無所知,只能憑著一絲微弱的直覺,小心翼翼地活著。
傍晚時分,侯府里漸漸熱鬧起來,下人們穿梭往來,準備晚飯。孩子們的嬉鬧聲,從花園的方向傳來,打破了冬日的沉寂。
蘇清鳶靠在床頭,閉目養神,努力恢復著身體的力氣。她知道,只有身體好起來,她才能在這重重危機中,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。
青禾在屋外打掃著院子,將昨日掉落的珠釵、破碎的瓷片一一清理干凈,不敢讓這些東西礙了小姐的眼。
就在這時,一群半大的孩子,吵吵嚷嚷地沖進了碎玉院。
為首的,是侯府嫡子,蘇清瑾。
他是柳綰眉唯一的兒子,今年八歲,自幼被寵得無法無天,驕橫跋扈,在侯府里橫行霸道,無人敢管。平日里,他最是看不起蘇清鳶這個庶母生的姐姐,時常帶著府里的其他公子小姐,來碎玉院欺負她。
跟在他身后的,還有幾位庶出的公子、小姐,都是趨炎附勢之輩,跟著蘇清瑾一起,以欺凌蘇清鳶為樂。
青禾看到他們,臉色瞬間慘白,立刻扔下手中的掃帚,擋在院門口:“小公子,這里是碎玉院,你們不能進來!”
“滾開!”蘇清瑾驕橫地喝道,伸手一把推開青禾,“一個低賤的丫鬟,也敢攔本公子的路?我來看看我那個晦氣的四姐,不行嗎?”
他帶著一群孩子,浩浩蕩蕩地沖進院子,徑直走到屋門口,一腳踹在了破舊的門板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門板劇烈搖晃,灰塵簌簌落下。
蘇清鳶緩緩睜開眼,看向門口的蘇清瑾。
小小的孩子,卻已經有了嫡母的刻薄與狠戾,眼神里滿是惡意與輕蔑,像極了一只被寵壞的小獸,以欺凌弱小為樂。
“晦氣四姐,你還沒死啊?”蘇清瑾叉著腰,站在門口,趾高氣揚地喊道,“母親說你是個喪門星,克死了你娘,現在又來克我們侯府,你怎么不去死?”
跟在他身后的孩子們,也跟著一起起哄:“喪門星!晦氣鬼!快滾出侯府!”
污言穢語,像雨點一樣砸向蘇清鳶。
青禾哭著上前:“小公子!您不能這么說小姐!求求你們了,快走吧!”
“你還敢攔我?”蘇清瑾惱羞成怒,從地上撿起一塊冰雪凝成的冰塊,狠狠砸向青禾。
冰塊砸在青禾的額頭上,瞬間紅腫一片,青禾疼得捂住額頭,眼淚直流。
蘇清鳶的眼神,瞬間冷了下來。
她可以忍受別人欺凌自己,卻不能忍受別人傷害青禾。這個唯一對她好的人,是她在這冰冷侯府里,唯一的光。
“蘇清瑾,”蘇清鳶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冷意,“放開她。”
蘇清瑾一愣,顯然沒想到,一向懦弱可欺的四姐,竟然敢主動跟他說話。他頓時更加惱怒:“你敢叫我的名字?一個庶女,也配叫我名字?”
他說著,帶著一群孩子沖進屋里,伸手就去推蘇清鳶。
蘇清鳶本就體弱,被他猛地一推,重重地撞在床頭,額頭再次磕到了木欄,一陣劇痛傳來,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哈哈哈!沒用的東西!”蘇清瑾得意地大笑,伸手就要去搶蘇清鳶懷中的黑玉墜,“母親說你身上有個寶貝,快拿出來給我!不然我打死你!”
他的小手,狠狠抓向蘇清鳶的胸口。
就在這一瞬間,一股極淡極淡的陰力,從黑玉墜中悄然溢出,化作一根細如牛毛的陰針,無聲無息地刺向蘇清瑾的指尖。
蘇清瑾只覺得指尖猛地一疼,像是被針扎了一下,痛得他尖叫一聲,猛地縮回手。
“疼!好疼!”
他看著自己的指尖,沒有傷口,沒有血跡,卻疼得鉆心,一股寒意順著指尖往上爬,讓他渾身發抖。
蘇清瑾嚇得大哭起來:“有鬼!這里有鬼!四姐身上有鬼!”
他再也不敢停留,連滾帶爬地沖出屋子,帶著一群跟班,瘋了一般跑了,一邊跑一邊哭喊,聲音里滿是恐懼。
青禾連忙上前,扶住蘇清鳶:“小姐!您沒事吧?小公子他太壞了……”
蘇清鳶搖了搖頭,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黑玉墜依舊安靜地躺在那里,冰涼,溫潤,異香淡淡。
剛才那股力量,是玉墜發出來的。
它在保護她,也在保護自己。
這枚玉墜,絕對不是凡物。
而蘇清瑾的突然驚恐,也絕不是偶然。
嫡母柳綰眉,必定早就告訴過他,讓他來搶奪這枚玉墜。連一個八歲的孩子,都被推了出來,成為布局的棋子。
侯府的惡意,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。
院墻外,一道黑影靜靜佇立,看著蘇清瑾狼狽逃走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侯府嫡母,竟用稚子為棋,可笑。”
他輕輕一揮手,一道無形的氣息追著蘇清瑾而去,悄無聲息地落在他的身上。從今往后,蘇清瑾每逢陰雨天,指尖便會劇痛不止,這是對他欺凌主上的小小懲戒。
做完這一切,黑影再次融入黑暗,不見蹤跡。
與此同時,侯府深處的一座院落里,四皇子蕭驚淵正坐在窗前看書,聽到遠處蘇清瑾的哭喊,他輕輕放下書卷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。
“侯府嫡母,按捺不住了。”
身邊的暗衛低聲道:“主子,東宮的人,今日已經第三次探查碎玉院了。大皇子那邊,也有動作。”
蕭驚淵微微頷首,聲音平靜:“讓他們鬧。越亂,越好。”
窗外,寒風漸起,夜色漸濃。
一場圍繞著庶女蘇清鳶的暗戰,已經愈演愈烈。
而身處棋局中心的她,依舊懵懂,只覺得一切都不尋常,卻看不清這迷霧背后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