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嬸驚慌失措地從房間里沖出來,失聲大喊:
“地震啦!是不是地震啦?”
張嫂抱著哇哇大哭的孩子,聞聲嚇得光著腳、拎著包就往外沖,連鞋都顧不上穿。
……
兩人沖進客廳,竟看到一向冷靜理智的林颯,正發瘋般地將她曾經心愛的擺設一件件砸在地上,瞬間傻了眼。
劉嬸慌忙沖上前阻攔:
“夫人,別砸了!有話好好說啊,夫人!”
張嫂一邊搖晃著哭鬧不止的孩子,帶著哭腔喊:“夫人,快停下,別嚇著寶寶了!”
聽到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,林颯渾身一軟,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。
她終于放下手中的青瓷瓶,走上前,將寶寶緊緊摟進懷里。
孩子哭得滿臉通紅,兩只小拳頭緊緊攥著。
張嫂湊上前,著急地催促:“她準是餓了,我泡了奶粉她不肯喝,就認母乳!夫人,快,喂奶吧!”
林颯幾乎沒猶豫,下意識就要掀起衣角。
可下一秒,她猛地意識到什么。
一抬頭,果然撞上傅硯辭眼中那一言難盡的神情。
這些年,他見慣了她雷厲風行、妝容精致的職場模樣,何曾見過她這樣不修邊幅、當眾掀衣喂奶的樣子。
這一刻,別說他,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難堪。
可孩子的哭聲不停,她顧不了那么多,轉身背對著他,掀開衣角,將寶寶的小臉輕輕貼近胸前。
空氣霎時安靜下來,只剩下嬰兒大口吞咽的聲音。
傅硯辭站在原地,注視著林颯喂奶的背影,神色復雜,目光幽深,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。
劉嬸開始默默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張嫂湊過來,看著林颯喂奶,輕聲說:
“夫人,真是難為你了。為了讓孩子吃上母乳,你忍著漲奶的疼,硬是堅持開奶半個月,才終于有了奶水。”
“寶寶自從吃上母乳,一天比一天長得好,你看這小臉,圓嘟嘟的。”
……
林颯沒有作聲,心底一片冰涼。
她兩只耳朵卻不自覺地豎起,明明內心充滿失望,卻又忍不住期待身后能傳來一點動靜。
半晌,終于聽到身后響起輕微而逐漸靠近的腳步聲。
傅硯辭走到林颯面前,先看了她一眼,隨后低頭望向她懷中正用力吮吸的嬰兒。
孩子這時停下喝奶,林颯迅速拉好衣服。
傅硯辭蹲下身,幾乎是下意識地、小心翼翼地從林颯手中接過孩子。
“寶寶,我是爸爸,我們終于見面了。”
他低頭深深注視著懷里的嬰兒,素來冷峻的臉上,難得浮現出一絲柔情。
“先生,大家都說孩子像您呢,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張嫂在一旁打趣。
“是嗎?”
傅硯辭抬頭時眉眼帶笑,忍不住將孩子摟得更緊了些。
林颯望著這一大一小如同復刻的兩張臉,鼻子忍不住一酸。
傅硯辭看孩子的眼神,是有光的。
她緊繃的心稍稍松動,怒氣也消減了幾分。
可就在這時,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。
傅硯辭掏出手機,屏幕上“柔柔”兩個字,狠狠刺痛了林颯的眼睛。
他迅速走到一旁接起電話,那頭傳來女人焦急的聲音:
“硯哥,宸寶吐奶了!吐了好多!我現在好慌,怎么辦啊?”
傅硯辭臉色一緊:“你別急,我這就過來。”
他幾乎是毫不猶豫,抓起沙發上的大衣就要走,卻又像是想起什么,腳步一頓:
“颯颯,雨柔她剛當媽媽,什么都不懂,我去看一眼就回來。”
林颯:“……”
心,再一次涼透。
望著傅硯辭大步離去的背影,林颯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在家待了不到半小時,蘇雨柔一個電話,他就立刻走了。
他那么照顧蘇雨柔,到底是真的替兄弟照顧,還是……他自己心甘情愿?
張嫂抱著孩子,滿臉困惑:
“夫人,先生就這么走了?他剛才說誰剛當媽?您才是剛當媽的人啊,先生他……”
傅硯辭對她的忽視,連傭人都看得明明白白。
劉嬸連忙使眼色,示意張嫂別再說下去。
林颯深吸一口氣,目光冰冷:
“張嫂,你把寶寶的東西收拾好,我也上樓整理。這個家,我們不住了。”
張嫂驚得張大嘴巴,劉嬸也嚇了一跳,慌忙攔住林颯:
“夫人,您別沖動啊,先生平時對您還是很好的,他……他只是太忙了。”
“您懷孕期間他雖然沒怎么陪在身邊,可每星期都讓人送花來。您看,那向日葵還在桌上呢,多新鮮。”
向日葵是林颯最喜歡的花,因為它永遠向上、拼命生長、從不依賴。
可他在她整個孕期為蘇雨柔做了那么多,卻只送幾朵向日葵,勉勵她自己堅強……林颯突然對這花充滿了厭惡。
她推開劉嬸,冷聲吩咐:
“扔了吧,看著就惡心。”
林颯壓不住脾氣,怒氣沖沖上了樓。
劉嬸一臉惶恐,卻還是依言將今天剛送來的向日葵丟進了垃圾桶。
林颯上樓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行李。
正要下樓,手機“嗡嗡”響起,是閨蜜唐果打來的。
林颯稍稍平復情緒,接起電話:“果果。”
“颯颯,我聽說你老公中午給女兒辦滿月宴,請了好多朋友,你怎么沒叫我?咱倆是塑料姐妹花是吧?”
林颯:“那不是為女兒辦的,是給別人家的兒子。”
唐果一聽就炸了:“什么情況?你老公外面有人了?連兒子都有了?”
從懷孕到生產,林颯都是一個人扛過來的,唐果最清楚不過。
她早就對傅硯辭不滿,沒想到竟荒唐到這個地步。
林颯扯了扯嘴角,笑得凄涼:
“說是他表妹和他好兄弟的兒子。江揚,你還記得吧?當年我們學校的學霸,現在在國外做機密項目回不來,傅硯辭覺得照顧他兒子是義不容辭。”
唐果更氣了:
“就算是這樣,也不能忽略自己女兒、一心替別人兒子張羅吧?孕期不聞不問就算了,現在女兒滿月了還這樣忽視!颯颯,你到底圖他什么啊?”
林颯眼底一片寒意,極力壓抑著翻涌的情緒:
“見面再說吧,我身體還虛,開不了車。你來接我和寶寶,我不想住這兒了。”
此刻,她對這婚房只剩厭惡,墻上掛滿五年來她和傅硯辭的合照,更讓她惡心得難以忍受。
她一把將照片全部扯下,用剪刀剪得粉碎。
隨后又找來榔頭,砸碎整面墻的玻璃柜,將那些傅硯辭送的、根本不符合她審美的包包,一個個剪開。
她把所有“垃圾”裝箱拖到院子里,澆上汽油,點燃。
這里的一切,她一件都不想帶走。
此刻她只想毀滅,全部毀滅。
熊熊火焰裹著黑煙沖天而起,焦糊味彌漫開來,鄰居們紛紛開窗張望,還以為發生了火災。
劉嬸和張嫂面面相覷,被林颯渾身散發的寒意震懾,不敢上前。
劉嬸偷偷溜進洗手間給傅硯辭打電話,可連打三遍,他都沒有接。
唐果驅車趕到時,看見林颯只穿著單薄睡衣站在院子中央,火光映著她蒼白而冷漠的臉。
她鼻子一酸,立刻脫下自己的羽絨服披在林颯身上:
“你瘋了嗎?剛出月子還怕冷呢,連外套都不穿站在這兒!你男人不管,你家傭人也不長眼睛嗎?”
唐果一邊罵,一邊摟住林颯,從她手中接過行李箱。
林颯感受到唐果懷里的溫暖,意識一松,整個人便軟軟倒下,失去了知覺。
“颯颯,颯颯……”
迷迷糊糊中,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,可眼皮太重,怎么也睜不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