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后。
朗月咖啡二樓的VIP包廂,空氣里浮動著烘焙咖啡豆的醇香。
林颯推開門,一眼便看見男人端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里。
他身穿亞麻色襯衫,袖口隨意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,腕間佩戴一串沉香木手串,低調中透著古樸雅致。
聽到開門聲,他緩緩抬頭。
那一瞬間,林颯仿佛看到春日里初融的雪水,他眼睛格外清澈、溫潤,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貴氣。
他五官深邃,但并不如刀削般鋒利,反而帶著一種柔和的鈍感,眉眼彎彎,鼻梁挺直卻不顯凌厲,唇角天然帶著一抹淺淺的弧度,像是永遠含著一抹春風。
他身上沒有半分商界精英的咄咄逼人,反而透著一種書卷氣的沉靜。
那種高貴并非來自身上的名牌衣飾,而是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從容與淡然,仿佛這世間萬物都難入他法眼,卻又被他溫柔以待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輕聲開口,聲音溫潤如玉石相擊,清越又動聽。
林颯只覺得心頭莫名一顫,原本放松的神經,驟然一下繃緊。
居然真的在現實世界看到如此好看的男人,果然是“神顏”……林颯忍不住在心里驚呼了一聲。
“嗯,你就是江揚?久仰大名。”出于尊敬,林颯禮貌地伸出手去。
江揚站起身來,風度紳士地和林颯握了握手,力道適中,掌心溫熱,隨后示意林颯坐在他對面的沙發。
“你喜歡喝什么口味?卡布奇諾,拿鐵,還是美式?”
“不加糖的美式。”
江揚立刻傳喚服務員,給林颯點了一杯美式,隨后,又要了些女生愛吃的私房點心。
隨后,他直奔主題:“硯辭和雨柔的熱搜,是你讓人做的。”
他的語氣不是懷疑,而是肯定,看向林颯的眼神坦蕩中透著一絲銳利。
林颯心里微微一怔,下意識點頭:“對。”
江揚身體微微前傾,露出傾聽的姿態:“我想知道為什么。”
明明他的雙眼很溫潤,可不知道為何,林颯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壓迫感直逼而來。江揚給她的感覺,并不像她最開始以為的興師問罪,但具體是什么,她也說不上來。
“你老婆和我老公并非真正的表兄妹,你老婆只是養女。這一點,你清楚吧?”林颯穩住心態,直白地說道。
江揚點頭:“嗯。他們從小一起長大,青梅竹馬,這些事實我清楚。”
林颯:“你老婆喜歡我老公,你清楚嗎?”
江揚眼神怔了下:“……證據?”
林颯也沒含糊,直接拿出手機,翻找出兩條錄音,當著江揚的面播放出來。
錄音播放完后,江揚的面色明顯黑沉了幾分,他身體半靠在沙發上,神情若有所思。
“雖然聲音經過變聲軟件處理,但你應該分辨得出來,是不是你老婆的聲音,對吧?”林颯很平靜地問道。
江揚頓了幾秒,點頭:“像她的風格。”
林颯聳了聳肩:“坦白說,這五年,她和你在國外,我之前和你們并沒有交集。”
“但我和她同時懷孕,我老公整個孕期都在照顧她,我們生孩子在同一天,我老公選擇在A國陪產,并陪她度過整個月子,而我……一個人。”
林颯直視著江揚的眼睛:
“他說是受你所托,我想知道,是這樣嗎?”
江揚眼神中透出震撼,又頓了頓:
“硯辭和我是很好的朋友,又是我夫人的表哥,把我老婆交給他來照顧,我的確比交給其他人放心。”
江揚眼神誠懇,透露出一絲歉意:
“但我并不知道你也在孕期,也正是需要被人照顧的時候,硯辭并未向我提起。對不起,看來因為我的無心之舉,害你整個孕期都很煎熬。”
林颯萬萬沒有想到,這場四個人的游戲,她最先等來的,竟是另一個和她一樣無辜卷入這場風波中的人,第一個向她道歉。
她錯愕不已,旋即苦澀地笑笑:
“需要道歉的人不是你,是我老公,還有你老婆。若沒有她**裸的挑釁,我最多只是失落我的老公為什么不是陪著我,但現在,性質變了……”
江揚靜靜聽著,沒有說話,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。
林颯等了等,見他并沒有開口的打算,于是直抒胸臆:
“我知道選擇這樣的方式曝光,對你們三家的名聲都不好,也會波及你,或許這也是你放下重要工作突然回國的原因,但……抱歉,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。”
林颯直視著江揚的眼睛,她很坦然:
“我已經下定決心和傅硯辭離婚,后續我依然會朝著他和你老婆開炮,因為他做的很多事觸及我的底線,我的忍耐已經到達最后限度。如果這場風波讓無辜的你躺槍,那我很抱歉。不過,我不會停止,哪怕你為了維護你老婆而針對我,我也能接受。”
林颯就這樣靜靜坐在他面前,用最平和的語氣,說著最殺傷力十足的話語。
利落的短發襯得她的瓜子臉愈發嬌俏,發尾在下頜處輕輕翹起,帶著幾分不羈的靈氣。
她眉形細長微挑,帶著英氣,卻偏偏生了一雙眼尾微翹的貓系眼,瞳仁漆黑透亮,鼻梁秀挺,襯得面部輪廓格外精致,而最出彩的是那張唇,唇峰分明,不笑時帶著天然的冷感,可只要微微上揚,便透出一股子狡黠與俏皮。
她皮膚冷白,整個人就像一件精雕細琢的骨瓷娃娃,看似易碎,實則內里藏著驚人的韌勁。此刻她就這樣靜靜坐著,身上那股子“勁勁的”傲氣收斂在眉梢眼角,反倒顯露出幾分我見猶憐的破碎感。
江揚端著咖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頓。
他沒想到,這個看起來像瓷娃娃一樣的女人,說出來的話,卻帶著一股魚死網破的決絕。
他下意識放下咖啡杯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灼灼地鎖住她:
“林颯,是我小看你了。”
他喉結微滾,聲音中多了一絲沙啞與贊賞,“不過,你怎么會認為我會為了維護我夫人而針對你?”
林颯抬眸,貓眼中透出一絲錯愕:“不會?你夫人說了,你唯她馬首是瞻……”
江揚唇角輕輕勾起:“若她和硯辭之間真的有什么,那某種程度上,我和你應該都算是受害者,不是么?”
林颯很驚訝地看著他:“難不成你要跟我統一戰線?”
江揚卻搖了搖頭:
“我不會僅憑兩條未經查證的錄音,就認定我的夫人有罪,也不會光憑你的三言兩語,就否定我多年好友的人品……”
林颯眼神黯淡下去,她冷笑了下:
“那你今天找我的目的是什么呢?我很費解。”
江揚話鋒一轉,溫潤的眼神里透出幾分復雜:
“我從不愿意過度去揣測人性的復雜,但我也不愿意做被蒙在鼓里的傻瓜。我找你,是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。”
江揚眼眸低垂,突然輕輕嘆了口氣:
“當年我和我夫人結婚,我夫人親口告訴我,她對我一見傾心,愛慕多年,渴望和我共度一生……”
林颯隱隱窺探到一些什么,試探性道:
“這是你們結婚的初衷?但如果她說的話是假的,她真正愛慕的是我老公,你內心也會覺得很受傷?”
江揚抬眸,靜靜看向林颯:
“我不會受傷,我和她本就是基于聯姻開始的,但我不允許我的婚姻存在欺騙。”
“所以,我需要知道她和硯辭之間的真相。我回國,沒有第一時間找他們,而是先找的你。”
江揚語氣加重了一些,眼神中透出誠懇:
“我和你之前在工作上有過短暫的幾次交流,你給我留下的感覺很好。我相信一位理念和我一致的女性,不會隨隨便便就這樣公開去撕別人。”
林颯的心臟莫名地怦怦直跳起來,江揚言語中透出的信任與認可,是她這些年在傅硯辭那里從未體會過的。
可事實上,他們萍水相逢,這次見面,是第一次面對面。
“謝謝你的信任。”林颯聲音沉了沉,“好,我不會辜負你這份信任,關于他們倆,我掌握到的一切,以后都會發你一份。”
江揚起身,對林颯再度伸出手:
“好,作為回報,你以后在建筑設計上有任何問題,可以隨時問我,我看到必第一時間回復。”
林颯深吸了一口氣,果斷和江揚再度握手:
“好,成交。”
江揚掌心綿軟又有力,短暫相握后,林颯拿起包,轉身就準備離開。
身后,男人突然開口,嗓音依舊溫潤,卻像裹了層薄冰,透著一股不容回避的銳利:
“但如果硯辭和雨柔之間真的只是兄妹情誼,你還是決定離婚嗎?”
林颯腳步未停,只微微側過頭,聲音淡得像陣風:
“對。有一種仇,叫月子仇。江先生若不懂,百度一下便知。”
話音落下,她忽然轉身,眼神清凌凌地看向江揚,唇角勾起一抹溫柔卻帶刺的弧度:
“不過江先生大可放心,你夫人絕不會因你缺席月子而記恨你。畢竟她身邊,自始至終有傅硯辭全程陪護、體貼入微。”
這一刀補得又準又狠,林颯沒給對方反應的機會,轉身利落離去。
包廂門“咔噠”一聲合上。
江揚站在原地,溫潤的神色徹底褪去,眼底只剩一片冷冽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,指節泛白。
半晌,他掏出手機,聲音冷得像冰碴:
“查我太太,從她懷孕到出月子,所有行程、所有陪護記錄,我要清楚所有的細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