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颯蹙眉,一抬眼,就觸到傅硯辭那雙陰沉深邃的眼睛。
一襲黑色西裝襯得他的面龐愈發(fā)肅穆深沉,他單手插兜,濃眉緊蹙,舉手投足間,仍舊流淌著儒雅成熟的貴人風范,仍舊是她曾經(jīng)敬仰的模樣。
林颯掀了掀唇:
“處處拿江揚當借口干什么,直接說你想和蘇雨柔住一起不就得了,拐什么彎。”
傅硯辭面色黑成了炭:
“在你眼里,我是這種界限不分明的男人?”
林颯直接氣笑了:
“你還挺有自知之明,這幾個字,定位很準確。”
傅硯辭被氣到心梗:“……”
他捂著心口,緩了好幾秒才緩過來,徑直走到林颯面前,居高臨下,看向面前嬌小孱弱的女人。
他還記得大學(xué)禮堂初見時,她坐在對面,安靜地對他進行采訪的模樣。
那時的她,留著靈動俏皮的短發(fā),有著精巧的下巴和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。
素顏的五官不失精致,卻更添幾分靈動,像極了深山老林中突然現(xiàn)身的小鹿,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和他對視,沒有怯弱,但也沒有靠近,渾身散發(fā)著靈氣,令人忍不住心生愛憐。
他對林颯并非全無好感的。
男人酒后亂性,不過是借口,不過是借著酒勁,做想做的事罷了。
他對林颯談不上多愛,但絕非是一時起意,更多的,是憐憫,是享受被她全身心愛著的感覺。
可他也不知道,怎么現(xiàn)在兩人之間有了女兒,就仿佛很多事情,突然就變味。
現(xiàn)在的林颯,就仿佛渾身長滿尖刺的刺猬,他一靠近,她就豎起尖刺,根本沒辦法好好溝通。
傅硯辭耐住性子,忍住即將噴發(fā)出來的怒火。
他強行擠出一絲笑意,將手里拎著的那套珠寶,遞到林颯的面前:
“雨柔那天情況緊急,急需紅參救命,我沒辦法只能先拿去給她。這套珠寶,是某C品牌剛剛上市的最新款,你看看喜不喜歡。”
林颯低頭看了一眼,沒接,反而后退了一步,眼神很冷:
“你還是拿去送蘇雨柔吧,我不需要。”
她忍不住譏諷,“我怕我收下,一眨眼又被偷走送人。這種空歡喜,我不想感受第二次。”
傅硯辭面露尷尬,伸手去摸她的腦袋:
“還生氣呢,是我不好,可我們是夫妻,我還有很多機會可以彌補你,我……”
林颯直接偏頭避開,再后退了一步:
“很快就不是了,離婚協(xié)議和離職報告你仔細研究下,必要的話可以讓法務(wù)也看看,哪條需要修改的,直接和我律師對接。”
林颯轉(zhuǎn)身往外走去,她不想再和傅硯辭待在同一處空氣里,她怕窒息:
“在我沒有和你離婚之前,我依舊是桃苑的主人。沒我的允許,任何人不得住進這里。”
她冷冷睨向傅硯辭,清冷的雙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壓迫力:
“這是我的底線。若下次再被我知道,我會直接請來江家的長輩,替我評理。”
林颯眼神里充滿了對峙和較勁。
話一說完,她半秒鐘都不想逗留,轉(zhuǎn)身就往外走去。
意識到這次若是再放走她,下次和她面對面溝通就不知道什么時候。
傅硯辭有些怒了,飛快上前猛地攥住她手腕:
“等等,把話說清楚先。颯颯,我現(xiàn)在摁著所有的脾氣在跟你說話,你要珍惜這個機會。”
這些年,傅硯辭先是她仰慕的對象,后來又變成她的老板,再后來變成她的丈夫。
角色變了又變,唯一不變的,是他永遠對她說話時高高在上的態(tài)度。
這是林颯第一次不把他放在眼里,第一次和他鬧脾氣鬧這么久,也是第一次……他用盡渾身解數(shù)都哄不好她。
話落。
他很清楚地聽到了林颯的笑聲,是冷笑。
林颯用力甩開他的手:
“傅硯辭,你大可以不壓著脾氣,你大可以整我,把你所有的手段通通都使出來!”
“不就是撕逼嗎?我林颯既然決定離,就沒有在怕的!你放馬過來,有招出招就是!”
傅硯辭眼底的光,一寸寸沉寂下去:
“你確定?”
“林颯,我現(xiàn)在是在給你機會!你不珍惜的話,將來別后悔!”
林颯挺起身子,眼神中透出桀驁:
“我不需要這樣的機會,我現(xiàn)在只想離婚!傅硯辭,我不會后悔!因為,我林颯不-會-再-愛-你!”
最后幾個字,她幾乎咬牙切齒,一個字一個字從喉嚨深處蹦出來。
她語氣決絕得毫無一絲余地,可是,心卻像是被徒手撕裂一個巨大的口子。
“傅硯辭”三個字,曾經(jīng)是在她一筆一劃刻入心臟的。
如今,要一筆一劃從心上擦去,不是簡單地喊個口號就能做到。
腦袋想忘記,心,卻仍舊痛得**蝕骨。
林颯眼神一暗,鼻間泛起酸澀,趕在落淚之前,她倉皇逃出了桃苑,只留給傅硯辭一個決絕的背影。
傅硯辭面色越來越沉,他站在原地,怔怔看著她的身影消失。
他心緒復(fù)雜,內(nèi)心涌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情緒,說不出是憤怒,難過,失望,不屑……還是什么。
但有一點,他篤定以及肯定,那就是:
他寧愿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,也不會相信林颯真能做到離職,離婚。
齊天大廈的設(shè)計稿,她花費了那么多的心血,好不容易終于完成……那無疑等同于她的另一個孩子,她經(jīng)歷了一次又一次的難關(guān),才終于成型,眼看著就要誕生。
憑他對林颯的了解,她不可能在這個節(jié)骨眼放棄。
還有這段婚姻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林颯究竟有多愛他,多仰慕他,多珍惜這段婚姻。
好不容易成為他的妻子,她又怎么可能就這樣放手?
無非就是鬧一鬧,博取他的關(guān)注罷了……她硬氣不了多久,就會主動過來跟他服軟的。
傅硯辭心頭剛重新燃起自信,一通電話撥了進來。
電話是A國打來的,江揚的號碼。
傅硯辭面色一凝,遲疑兩秒后,將電話接起:
“江揚……”
電話那頭,男人磁性好聽的聲音響起,語調(diào)平穩(wěn)溫和,聽不出任何情緒:
“硯辭,感謝你對雨柔和宸寶這段時間的照顧,領(lǐng)導(dǎo)特批我兩周假,我即將起程飛回國內(nèi)。”
傅硯辭眉心狠狠一跳,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妙,急急解釋:
“江揚,現(xiàn)在正值你那個秘密項目的關(guān)鍵階段,你大可不必現(xiàn)在回國。”
“你放心,雨柔和宸寶我替你照顧得十分妥帖,你……”
那頭傳來男人明朗的笑聲,緊接著,他打斷了傅硯辭的話:
“硯辭,再度表示感謝,我已經(jīng)在機場,即將登機回國,晚點見。”
男人沒有給他預(yù)留更多的通話時間,便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傅硯辭閉了閉眼,隱隱覺察到江揚的突然回國一定是有什么緣由,聯(lián)想到那個熱搜,他的面色愈發(fā)黑沉。
林颯啊林颯,你可真會給我添亂。
傅硯辭無奈地搖了搖頭,撥通陳鳴的電話:
“陳鳴,將所有的熱度通通降下去,不惜一切代價!”
陳鳴:“老大,我已經(jīng)這么做了,可是剛降下去,又被人為頂起,似乎有一股比我們更強大的勢力,在背后操縱。”
傅硯辭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