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言兩個字一出,風雪都緩了。
十二封電報,封封有署名。
溫言憑一己之力,維系了墾荒團整個冬天的八卦熱情。
小戰士指著溫言:“她她她……”
他想說她怎么敢來,怎么有臉來!
每一封離婚電報都讓那么好的江營長丟盡臉面。
周遭竊竊私語,眼神紛紛落在溫言身上。
溫言對別人的情緒向來都沒什么感覺。
她拉下圍脖,露出一張白凈好看的臉。
先看向小戰士道:“你的爬犁向左偏,容易側翻,出行小心,需要維修可以找我。”
小戰士怒皺眉頭:胡說八道!
他一個字都不帶信的!
溫言也不管對方信不信,她說完又舉起手對周邊人揮了揮,清脆且清晰的女聲響起:
“各位同志好,我是溫言,江柏舟的愛人,沒有三頭六臂,長得還怪好看的,大家要是沒看夠等明天繼續看,我不走,今天實在太冷了,我先走一步。”
說完的溫言回頭,看向驚訝的江柏舟道:“找個說話的地方吧。”
江柏舟調整表情,客氣中帶著不熟道:“好,這邊。”
倆人一前一后離開,原地爆發激烈討論。
“這是來離婚了吧?”
“肯定是,第一次見這么不熟的兩口子。”
“我也是頭一次聽這么介紹自己的,也真好意思說。”
“人家長得確實挺好看的,也沒說錯。”
人群中的白珊珊咬著嘴唇,努力忽視同來知青打量探究的眼神。
心里反復默念:明天就離了,肯定會離的!
沒有男人能忍受被女人那么羞辱!
多說幾遍后,她咬合的下顎漸漸放松,似乎說的成了真。
*
江柏舟走在溫言身后想:他對溫言真是一點都不了解。
本以為是個嬌氣矜貴的,可剛剛的溫言推翻了他所有的預設。
還有她說不走......是明天不走還是以后不走?
怎么可能以后不走。
所以她是不想等三個月,著急來離婚的。
江柏舟微微嘆口氣,面談也好。
視線不經意落在溫言的紅色毛線帽子上,上面有個小圓球搖來搖去,顯得人活潑可愛。
可偏偏走在前面的人什么表情都沒有,一副“領導視察”的步伐。
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她家的“地盤”。
江柏舟被逗笑又同時升起好奇的想:他是不是該盡力挽留一下這段婚姻?
溫言不知道江柏舟在想什么,她在觀察環境,要在這里生活好多年呢。
一排排幾十米長的黃泥土坯混雜草的房子,每一座房頂有三到四個煙囪,土墻外面罩著草編席子,約有幾十座,集中分布在北面。
西面是幾座大一點的土房子,有一座外面畫了紅十字,這片該是辦公區。
一些獨立的泥土房或者地窩棚在東面,江柏舟帶她去的就是東面。
“這邊是隨軍家屬住的地方,這都是我們這一年建起來的房子。”
他們來的時候,除了一片冰天雪地和荒原外,什么都沒有。
他們只能在雪里挖洞當房子住,等到開春才一點點蓋了這些房子。
夏天的時候,大家住樹枝房子,草棚子或者席地而睡,晚上直接看星星。
他不怪溫言不想來,她父母都是大學老師,家庭條件好。
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答應和他結婚,但她不想來受苦也是人之常情。
兩人照片相親時,也沒說他會來黑省墾荒。
“到了,這是分給我的住處,你晚上先住這里,我去戰友那里擠一擠。”
江柏舟打開門,讓溫言先進道:“我先引火,屋子得燒一燒要不晚上太冷,你歇一歇,一會我去食堂看看。”
十幾平的小土屋一目了然,一鋪土炕在房間右側,上面鋪著蘆葦炕席,中間的席子被燒的有點發焦,軍綠色方塊被褥整整齊齊。
左側是一張粗糙的木頭桌子,桌子上有一個本子,掉漆但干凈的茶缸子,鋁飯盒。
樹墩子當凳子且只有一個,中間是石頭圍的簡易爐子,里面還有燃燒的灰燼。
窗戶在桌子那一側,不過被草簾子遮擋住,屋子里黑不隆咚。
家徒四壁具象化了。
溫言在木頭墩子上坐下,剛摘下帽子圍脖,聽江柏舟問:“路上順利嗎?”
溫言想了想,她爸求關系買的臥鋪,媽媽找火車上工作的朋友照顧她一路,她點頭道:“非常順利。”
除了吃就是睡。
多一個字都沒說。
江柏舟低垂著眸子,只當溫言不愿意和他多說,接話道:“順利就好,我已經申請假期,準備過幾天回去找你。”
溫言看向江柏舟,略有驚訝:準備回去?
兩年都沒回去,現在是被氣的要回去找她離婚吧。
她能理解江柏舟的生氣,但離婚不行,要不哄哄他?
溫言微微蹙眉想怎么哄,江柏舟卻誤會成厭惡,但沒努力就放棄不是他的作風。
“今晚你先住下,有什么事情我們明天再談。”
他晚上要好好想想該怎么談,要不找人勸和一下?
“你要走嗎?不走的話就現在談。”
她不喜歡事情懸而未決,拖久了有變故怎么辦,那外面還有等著撿漏的呢。
溫言說的態度堅決。
江柏舟張嘴又無言,就這么想離婚?他應該沒那么差吧?
從小到大別人說都說他長得挺好看的。
一口郁氣卡在胸口不上不下,江柏舟對視眼神堅定的溫言,暗暗嘆口氣。
好吧。
他開口道:“我知道你是來找我離婚的,我沒想為難你,你要是堅持離婚,我不會死扛不放人的。”
溫言眨了下眼,找他離婚?
不不不!
這狗血的誤會要不得。
她騰的坐直身子,立刻說明來意:“我不離婚,我是來找你過日子的。”
碰的一聲,江柏舟手里的木頭砸在地上。
不離婚,過日子?
江柏舟懷疑的目光掃過溫言的腦袋。
“你……你來的時候沒有砸到頭吧?”
溫言搖頭。
“沒有,我腦袋清醒,身體健康。”
“父母支持,電報是我發的,但你給我寫信不是說讓我好好想想嗎,我認真的思考過,覺得你說的對,我決定不離婚了。”
江柏舟少見的迷茫,他一封信有這么大威力?
他低頭添柴。
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。
不過他確實是想挽留一下的。
就.....是不是太順利了?
溫言在等回復,系統需要江柏舟說不離婚了才能判定任務完成。
江柏舟不說話肯定是因為男性自尊受傷,需要一個臺階。
應該不難,她哄她養的那只大橘貓哄的可好了。
還偶爾哄哄自稱滅絕師太的導師。
溫言是個行動派。
她蹲下,緊挨著江柏舟,愣是用兩只手掰正江柏舟上半身,讓人家看著她。
“不要生氣了好不好,我最喜歡你了。”
江柏舟腦袋轟的一熱,手背青筋畢現,握著的木頭都碎了一丟丟:她在說什么!!!
溫言曲眉,還不說話?
那就是哄的不夠,再來。
“我以后再也不這樣鬧了,求求你,你原諒我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