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和沈驚鴻的嗎?
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。
沈驚鴻一句‘姐夫’,便將他喊走了。
只留下一地的檢查報告單。
林歲暖緩緩蹲在地上,撿起一張張報告單。
“林小姐,我會盡力,但你中毒太久了……”
醫生周彥的話浮現腦海,“恐怕無力回天。”
細雨綿綿,她分不清臉上是淚還是雨水,雙手緊緊抓著報告單,一張又一張地扔進了垃圾桶內。
在醫院門口站到整個人都濕透了,聽著過往刺耳的喇叭聲,她才回過神來,看著一輛黑色賓利從眼前劃過,后車座露出男人英俊的側臉。
林歲暖冷靜下來,驅車前往喬相宇的律師樓。
“歲暖,你怎么?”喬相宇看到像落湯雞的她,看向秘書,“有備份干凈的衣服嗎?給林小姐拿過來。”
“不用了,喬大哥。”
“我車里就有衣服。”
林歲暖阻止道。
“那給林小姐拿條干毛巾,泡杯熱可可。”喬相宇關懷叮囑。
待秘書拿來毛巾和熱可可離開,林歲暖從皮包內拿出手機,“喬大哥,我有樣東西你幫我聽一下。”
喬相宇頷首。
她立刻點了音頻播放鍵。
沈驚鴻昨晚的那番話回蕩在偌大的辦公室。
林歲暖將昨晚發生的事告訴喬相宇,見喬相宇眼底露出一絲同情。
她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,壓抑翻涌的苦楚,“她這算不算認罪了?錄音可以指控她是幕后指使者嗎?”
“憑這幾句話,很難將他們聯系起來,除非能找到確鑿的證據,比如他們在暗網的交易記錄,但暗網上面的消息一經發布就會消失,是法外之地。”喬相宇解釋道,“恐怕無法追查到。”
“我可以找計算機專家幫忙,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,涉及暗網的案子基本都是無疾而終。”
聽到這句話,林歲暖心底最后一點精神支撐也被抽離了。
想起傅時潯維護沈驚鴻的一幕幕,沈驚鴻摸著小腹的畫面。
無比諷刺。
她生不了了,而他要給沈驚鴻孩子。
被下藥時間推算是兩年前,正是嫁給他后……
如果她沒有嫁給他。
林歲暖冰涼的手覆在小腹,一串淚水從發紅的眼眶滾落。
她是不是不會受那些苦,會有正常人安樂生活,將來也能做一個媽媽……
淚水滴入了熱可可,濺出了幾滴在她的肌膚上,她的心傳來一陣劇痛。
曾經的美好,如夢幻泡影,徹底被粉碎。
她后悔嫁給傅時潯了。
林歲暖眼底萬念俱灰,喬相宇拿著紙巾的手輕輕伸來時,她用力地抓住他的手,“喬大哥,明天我就能拿到離婚證了,是嗎?”
如抓到救命稻草。
“是。”
得到喬相宇肯定的答復,她含淚笑了。
松開他的手,接過紙巾,擦掉自己的眼淚。
醫生告訴她,藥一定是下在吃食里,問她生活細節,試圖幫她分析出來是誰下藥的。
她想了很久,始終沒有想出來什么人能一直給她下藥?
飲食起居方面,能接觸到的不是傅時潯就是吳媽。
可吳媽并不是兩年前來到她身邊的,準確的時間是嫁給傅時潯2個月后。
既然找不到下毒的人,那她就要徹底地遠離毒源,離開傅時潯。
走出律師樓。
她只身站在廊下看著雨幕下的茫茫車流,竟覺得無處可去。
科研所那邊,她請了兩天假。
明天是媽媽和霍叔叔結婚登記日。
她回到車上,給喬娜撥了通電話,“娜娜,有空嗎?”
“暖暖,我下午要去相親。”
“相親?”
聽到這個消息,她不由為喬娜高興。
她也放下心里的白月光了。
她們都有美好的未來了。
“我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喬娜笑聲輕快,“晚點和你分享。”
“嗯,我在搖曳酒吧等你。”
她驅車來到搖曳會所。
搖曳是海城最頂級的會所,酒吧會所休息室,各類娛樂設施齊全,而且安保完善。
“傅太太?”酒保喊道。
林歲暖淡淡頷首,“來杯酒。”
她不是這里的常客,但和傅時潯好的時候,后半夜經常來這里接人。
迎來送往,也熟了。
“香檳可以嗎?”
“好。”
酒吧晚上9點才正式營業,此時客人稀少。
她意外發現,角落半環形的卡座,氣質矜貴的謝翡被一眾男人圍著,男人們氣質硬挺,英姿勃發,留著同一個發型,端著酒杯不斷向他敬酒。
吳禮序站在身邊,臉上的笑容頗有一些勉強。
酒保將酒推上來,她便收回了目光。
“再來一杯。”
為了能要一個健康的孩子,她已經兩年沒碰過酒了。
但她酒量很好,屬于千杯不醉。
可她好想醉一場,休息一下。
酒過半旬,謝翡那桌吵吵嚷嚷。
男人們勾肩搭背,笑著說著。
而謝翡大半身子隱在沙發里,偶爾回應。
“林小姐?”吳禮序發現了她,筆直走來,“您能不能送我老板去休息室,我送老板的朋友去坐車,馬上回來。”
想起謝翡對自己的厭煩,她思緒微頓。
“他們是軍哥哥,回去遲了,恐怕會挨罰。”吳禮序補充道,“老板一個人,我不太放心。”
“麻煩你了,林小姐。”
“好。”
吳禮序連連感謝,帶著大男人們走了。
林歲暖拎起皮包,“等會喬小姐過來,你幫我告訴她一聲,我在休息室那邊。”
“放心,傅太太。”酒保回應。
她朝著卡座走近,看到謝翡靠著沙發背,閉著雙眼,眉心微蹙,很不舒服的樣子,“謝總?”
“我送你去休息室?”
見男人沒反應,她彎腰,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男人睜開了沉重的眼皮,見到她時,目光暗了幾分,“不用麻煩你。”
聲音冷冰冰,雙手撐著沙發起身。
高大偉岸的身姿,突然而立,她不及躲閃,鼻尖被他溫熱的胸膛蹭過。
清洌的荷爾蒙氣息混著濃郁的酒氣撲鼻,位居上位的男人擁有的巨大壓迫感襲來,讓她突然有種被他包裹的錯覺,踉蹌地退后了一步,小臉尷尬地微熱。
男人覷了她一眼,抬腳朝外走。
林歲暖收斂情緒,看著謝翡不比往常平穩的腳步,雖不想給他添堵,可想起吳禮序的委托,還是跟了上去。
謝翡走入電梯,電梯門緩緩關上。
她連忙追上去,“等下。”
眼見電梯門緩緩閉合,她想停下來坐下一趟,腳下一滑,身子直沖過去。
表情驚嚇失控。
靠著轎廂壁的男人眉宇霎時冷厲,朝前一步,一手纏上她的腰肢,另一只手護著她的腦袋,將人帶入電梯。
電梯門劃上!
驚恐稍收,她不覺低喘出后怕,抬眸對上謝翡低俯而來的冷厲目光。
氣質矜貴的男人,渾身酒氣,眼尾泛著一抹紅,聲音沙啞,語氣極兇,“不要命了?”
“沒……”
她小聲開口,大概是真的喝多了,腳下打滑。
落在她后頸的大手突然用力將她的小臉托起,男人滾燙的氣息掃過她的唇,深邃的目光倒映出她酒后緋色的模樣。
兩厘米的距離,溫熱的氣息曖昧地纏繞在一起,酒香四溢。
“不要命追過來,做什么?”
他不悅皺眉,卻將她的細腰纏得更緊,目光帶著濃濃的審視意味。
滾燙的掌心隔著薄軟的布料,灼得她心頭一跳。
她纖細的身子在他懷中輕顫,雙手抵住他的胸膛,想將人推開,可一碰到他,手指不自主地蜷縮,輕輕抓住他薄軟的白色襯衫,緋色的唇微抿而張,“我……”
電梯突然一個震蕩,陷入了黑暗。
她往他懷中摔,唇瓣抵上一汪柔軟。
腦子“嗡”的作響。
雙唇相貼一秒后,男人強勢地吻入她的唇,落在她后頸的大手挪到了后腦勺,以絕對掌控的姿勢托起她的小臉,更深入她。
酒氣在黏膩絲滑中纏繞。
清洌的荷爾蒙氣息與獨屬于男人的灼熱將她包裹得全身發軟……
電梯“叮”的一聲,門緩緩打開。
門外的燈光照入,她見男人幽深雙眸流淌著洶涌的情潮,眸光輕顫。
下一瞬,她被按著雙肩扶起。
“抱歉,喝醉了。”
謝翡聲音啞澀,撇開目光,大手從她肩頭滑到手腕,將她拉出了電梯,立刻松開朝前走,腳步虛浮,身子也不太穩當的樣子。
看著他搖晃的背影,林歲暖抬手捂住自己的唇,耳根滾燙地能滴血,心仿佛要跳出胸膛。
是意外,是醉酒。
她暗暗告訴自己,默然了幾瞬,走上去。
看著他進了休息室,躺在長榻上,眉心蹙著閉眼,很不舒服的樣子。
她帶上門,給前臺去電,“1808室要一碗醒酒湯……”
收起手機,喬娜迎面而來,神色不佳。
“怎么這么早過來?”
“對方沒來。”喬娜病懨懨道。
“哪家的呀?居然敢放我們喬大美女的鴿子?”林歲暖摟著喬娜的腰,能和喬娜相親家境自然是不差的,安慰道,“沒來是他的損失,是他沒福氣。”
“他臨時有事。”喬娜解釋道。
“早就認識的嗎?”林歲暖見喬娜語中維護之意。
“他,你也認識,是……”
這時,服務員端著醒酒湯上來,喬娜聲音便頓住了。
林歲暖伸手接過醒酒湯,推開了休息室的門。
看到躺在長榻上一身矜貴的男人,喬娜震驚地往前一步,落在門框上的手用力到指骨發白,目光酸澀地看著林歲暖端著醒酒湯靠近謝翡,還伸手拍謝翡的胳膊。
她看不到謝翡的臉,只見他修長如玉的手瞬間攥住了林歲暖的手腕。
喬娜心臟驟縮。
謝翡只握了一瞬又松開了,語氣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,“林小姐,我需要休息。”
可他雖對暖暖疏離,肢體動作卻很親近,她從未見過他對哪個女孩這樣。
他武力值頂尖,不想讓人碰到時,沒有人可以碰到他的。
“那你記得喝醒酒湯。”暖暖將醒酒湯放在茶幾上,轉身出來。
房門一關,她的視線也被隔絕了。
額頭突然探來溫暖的手,喬娜才猛地回神,見暖暖神色緊張。
“怎么了?臉色這么白。”
“沒什么。”她心弦一顫,拿下她的手,“暖暖,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。”
“你路上小心點。”
“你,也早點回家吧?”喬娜走出了兩步,回頭看她。
“我幫吳助理再盯一會他老板,等他回來我回去。”林歲暖低聲說,見喬娜點頭離開的落寞背影。
怎么感覺娜娜心不在焉,是工作太累了嗎?
她收回目光,恍然了一下。
是相親不順利的原因嗎?
剛才娜娜好像說對方她也認識,圈子里哪家的二代能讓娜娜這么在意。
不會是她的白月光吧?
林歲暖走到走廊側窗,臨窗而立,見喬娜的奔馳車驅離醫院,目光隨著車子遠遠地拐過街角,街角突然彌漫一陣濃煙,她心頭驟驚,忙拿出手機打給喬娜。
手機下一秒就被接起,聽到喬娜的聲音,得知她安全,她才松了一口氣。
這時,吳禮序迎面而來。
林歲暖掛了電話,打算離開時,休息室的門開了。
謝翡臉色不虞,走出來。
吳禮序忙上前攙扶,謝翡卻避開朝前走。
“林小姐,你回月瓏灣嗎?”吳禮序著急問。
“嗯。”
“我們可以一起回去嗎?請你幫我照顧一下老板。”
剛才的吻,讓她有點退縮。
“我老板喝了酒,坐車會不舒服,我怕開車顧及不到他。”吳禮序表情誠懇。
想起上次謝翡搭自己的車,吳禮序提及他經歷意外的事,林歲暖便有一絲同情,淡淡道,“那我來開車。”
“也行。”
三人一同離開搖曳會所,回到月瓏灣。
抵達12層,吳禮序緊張地護著一臉冷漠的謝翡走出電梯。
跟著他們出來,她腳步不覺停留在電梯前,看著謝翡難受卻強撐的背影,心里并不舒服。
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冷冽聲音。
“要保鏢24小時跟著你?才知道怎么做傅太太嗎?”
林歲暖驚嚇回頭,對上傅時潯暗沉的黑眸,背脊僵直。
她沒忘記自己騙他在母親家。
傅時潯緩步朝她走來,臉色陰霾。
他最不喜歡忤逆和欺騙!
想起前晚在觀瀾別墅,他生氣時的霸道強求。
她心底害怕,腳尖朝外挪,目光倏然看向了1201,正對上謝翡的幽深黑眸。
這時,她的腰自后被強勢摟住,冷冽的氣息包裹住她。
她如落入泥潭,雙手落在傅時潯焊在細腰的手,感受到他的強勢,一時不知如何掙扎,看著謝翡,張唇欲求救時。
冰涼的側頰貼來了男人的溫度。
這個瞬間,謝翡冷冷地看了她一眼,“砰”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林歲暖心尖一顫,裂縫爬滿的心房,崩裂破碎。
她目光灰暗,如墜深淵,身子突然被傅時潯翻轉,抵在了冰涼的墻上。
他眸底暗潮洶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