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爺!”阿九過來喚道。
陸煊側眸清冷瞥了他一眼,阿九知道是他聲大了,忙低了聲音,“馬備好了,您該去上朝了?!?/p>
五爺身居高位,除了日常的早朝之外,每日處理的事務也極為繁多。
皇上昨日只給半日的假,讓五爺抽個空拜堂成親。
因為只有半日,時間倉促,來不及接親,還是六爺替五爺接的親。
今日得正常早朝,處理烏衣衛的事務。
陸煊嗯了一聲,又輕聲吩咐,“讓范媽媽到夫人房中服侍吧?!?/p>
阿九應是,送五爺出門上朝,但他好奇的心卻忍不住偷偷地胡思亂想起來。
五爺今早的脾氣似乎很好,他怎么突然變好了?
范媽媽是五爺的奶娘,一向只伺候五爺的,五爺卻破天荒地把范媽媽給了夫人使喚。
老侯爺、老夫人、范二姨他們,但凡知道有些名聲的姑娘小姐,想盡法子地想讓五爺去看一眼。
可五爺一向清心寡欲的很,沒有哪一回是去了的。
即便去了,也沒見他家五爺翻動眼皮瞧過誰一眼。
今年早春時,老侯爺和小劉氏相看過司禮監掌印黃大監的女兒,到了議親那一步,五爺又不樂意了。
看五爺此時對新夫人的態度,雖然冷淡了些,不大看得出什么,但他總覺得有些不同。
他大著膽子,小心翼翼地試探,“五爺,新夫人過門了,您院里的一應事務,是不是也該由新夫人料理了?”
陸煊的面色透幾分溫潤,語氣如往常一般平淡無波,聽不出明顯的情緒。
“理應如此,讓二姨得空把院里的內務理一理,理順了交給新夫人?!?/p>
阿九臉上閃過訝然,“五爺想得真是周全!”
范二姨理順了,才交給新夫人,那新夫人豈不是很快就上手了?不用費什么功夫就管了五爺內院。
五爺對新夫人,真是與眾不同!
他是覺得新夫人配不上五爺,但看五爺對新夫人的態度,他日后在對待新夫人態度上要注意些。
不說恭敬討好,但至少要客氣,不能失了禮數得罪新夫人。
五爺現在娶親了,他作為下人,也要知道些分寸,不能與五爺太過近親,府里那些適齡待嫁的姑娘們對他是敬而遠之。
除了昨夜與新夫人說的那兩句話,近一年來,他沒與姑娘們說過幾句話,他都二十五了,姑娘的指甲蓋都沒見過。
陸煊單手就上了馬,往西邊的皇城馳去,冬風凜凜,吹得身上的裘衣軟毛翻飛。
時聞竹醒來時,已經天光大亮。
時聞竹爬起來,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腦袋,惺忪的眸子轉了轉,才想起昨晚的事。
陸煊才說完有一盞茶的功夫了,她便暈過去了。
她記得自己暈了過去,跌地上了。
只是她萬萬沒想到,原本給陸煊下的迷藥,最后是給自己用了。只沾一點點,一盞茶的功夫便暈了過去。
現在有點懊惱,早知道她應該用點意亂情迷的藥。
借此機會,纏春光,榻春歡,謀利成的。
陸煊有權有勢,有錢有顏,這樣的男人是最好的靠山。
只有做名副其實的夫妻,她才是陸煊內宅子名正言順的女主人,才不會有下人輕視她。
房內一片鮮目的紅,案上的那對龍鳳喜燭還有一些微小的火苗在搖曳。
這里是新房!
她本以為不會有人管她,任由她在陸煊的書房里與地板共床共枕一宿的。
草菇聽到屋內的動靜,忙推門進來伺候。
“小姐醒了!”
時聞竹檢查身上的衣裳,除了那件厚絨裘衣外,其他衣物都在,沒有半點動過的痕跡,那頂鳳冠被人摘了下來,放在一旁的梳妝臺上。
“是五爺抱我回來的?”
草菇打開緹色的幔帳,掛在小銀鉤上。
草菇搖頭,聞聲笑說:“五爺扛您回來的,像碼頭搬夫扛麻袋那般扛回來的?!?/p>
昨夜冷風蕭瑟,她看五爺那寬闊的肩膀像扛尸體一樣扛著小姐,另外一只手托著那頂鳳冠,臉色鐵青。
她瑟縮著問,五爺眼睛發冷,差點把她凍死。
五爺的聲音冷冽得讓人發寒,那幾個字是冷冰冰地蹦出來,“你家的好小姐!”
她看了眼沉沉睡著的小姐,就什么都知道了。
小姐往那烏雞蟲草湯里下了問小八哥要的迷藥,說要迷暈五爺,陪五爺在書房過一夜。
小姐拿了迷藥,就不聽小八哥往下說了,那迷藥,只要沾一點點,一盞茶的功夫,就會不省人事,扇巴掌都扇不醒。
她難堪地向五爺陪笑,裝作聽不懂五爺的言外之意,“五爺也像我家小姐一樣好,有勞您送小姐回來,多謝五爺!”
她福了福身,微咬著的后槽牙都要笑爛了,她當時向小姐提議過要下春藥的,但小姐薄怒地罵了她一句小賤骨頭,還不忘罵自己做不來大賤骨頭!
五爺確實與小姐同宿一屋,但沒睡一床,那架子床,是小姐睡的。
“扛我回來的,我也不重,怎么是麻袋的待遇!”
時聞竹掀被子下了榻,秋和苑的下人端來熱水和洗漱物件。
草菇給時聞竹梳洗打扮時,神情幽怨,“小姐,我能不能換個名字?”
時聞竹對鏡描眉敷粉,“你的名兒不挺好的嗎?”
草菇苦著臉,扁嘴控訴,“同樣是蘑菇,人家叫松茸,松露,竹蓀,靈芝,我姐倆叫香菇草菇?!?/p>
時聞竹笑道:“成啊,你想了名字來,到里長那兒取了更名的文書,我讓小八把文書送到黃冊庫找戶籍官更改黃冊和戶帖?!?/p>
香菇草菇的名字不是她取的,府里買了她們回來,原是讓她們在廚房當差的,廚房的婆子不識字,筐子有香菇跟草菇,便取了這兩個名。
只是這兩個丫頭比較笨,婆子怎么教她們廚房的一應事務,都是一竅不通。
婆子稟了祖母,要把她倆發賣了,正巧她在祖母身邊,便要她們姐倆過來伺候。
“這么麻煩啊,那算了。”草菇把改名的心思打消下去,小姐對她夠好了的。
下人原本只有奴籍,登記在主人的戶產簿上,她和姐姐香菇卻是良籍,是小姐為她們籌辦的,她怎么好再麻煩小姐。
時聞竹知道陸煊上朝去了,便也沒問,挪到飯桌上正用飯,忽聽外頭傳來腳步聲,有人卷起竹簾入內屋來。
時聞竹瞅過去,只見一個有些年紀的婦人跨過門檻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