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
木門在身后重重地關上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。
蘇錦溪被兩個保鏢甩在地毯上,摔得她一陣頭暈眼花,渾身的骨頭都疼。
她顧不上疼,趕緊爬起來,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。
這房間四壁都是深色的木料,沒有窗戶,整個空間密閉的讓人喘不過氣。
房里的東西不多,但看起來都很貴。椅子是黃花梨的,桌子是紫檀木的,墻上還掛著山水畫。香爐里點著龍涎香,那香味一聞就不是便宜貨。
這地方的布置,遠比云頂會所的包間還要講究,可就是這種密不透風的感覺,壓的人難受。
蘇錦溪的目光飛快掃過房間,最后落在正中央。
那個男人,顧沉淵,正盤腿坐在蒲團上。
顧沉淵換了身月白色的唐裝,閉著眼睛。他手腕上被蘇錦溪咬出的傷口已經處理好,那串佛珠不見了。男人就那么安靜地坐著,一動不動,連胸口都看不出起伏。
他身上那股壓迫人的氣勢消失了,可這種死寂,反而讓蘇錦溪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蘇錦溪不敢出聲,踮起腳尖,一點點地往門口挪。
指尖剛碰到冰冷的門把手——
“蘇小姐,我勸你別白費力氣?!?/p>
一個毫無感情的男聲從身后傳來。
蘇錦溪渾身一僵,停在原地。
她緩緩地轉身,看到了那個叫沈默的男人。他身材高大,不知什么時候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角落里。
他手上拿著一個超薄平板。
“這扇門是鈦合金的,重三百公斤,門鎖連接著先生的生物識別系統。沒有他的允許,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。”
沈默面無表情地說完,走到蘇錦溪面前,把平板遞給她。
“這是你的資料,蘇小姐,你看看有沒有錯?!?/p>
蘇錦溪的目光落在屏幕上,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上面是她全部的人生。
上面有她的出生日期、血型、上過的學校,還有她父母的名字和工作,蘇家公司的規模和破產原因,甚至連她父親剛剛做完會診的心臟病歷都一清二楚。
這份資料太詳細了,讓她渾身發冷。
他們只用了一個小時不到,就把她的人生扒了個底朝天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想干什么?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。
“蘇小姐,”沈默平靜地收回平板,“重點是你現在缺什么。”
他頓了頓,冷冰冰地看著她:“你父親蘇振宏,因為急性心力衰竭,需要馬上做心臟搭橋手術。主刀醫生是心外科的權威趙院士,手術費加上后期康復,一共要三百萬左右?!?/p>
三百萬。
這個數字砸下來,蘇錦溪眼前一黑。
別說三百萬,她現在連三萬都拿不出來。
“另外,”沈默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,“蘇氏集團破產后,欠銀行的貸款,加上私人債務,一共是三千四百八十萬?!?/p>
“這些債務,足夠讓你和你的家人在接下來的幾十年里,天天被催債,日子沒法過?!?/p>
蘇錦溪嘴唇動了動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沈默看著她慘白的臉,眼神里沒有一點波瀾,從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和一支鋼筆。
“現在,我們來談談交易。”
他把文件放到桌上,推到蘇錦溪面前。
第一頁上是五個加粗的黑字——《私人療愈助理聘用協議》。
“療愈……助理?”蘇錦溪念出這幾個字,臉上火辣辣的。
“對?!鄙蚰忉屨f,“顧先生有嚴重的睡眠障礙和狂躁癥。你身上的味道,是現在唯一能讓他平靜下來,安穩入睡的東西?!?/p>
安神劑。
這又是個不把她當人看的詞。
蘇錦溪的手指冰涼。
她終于明白,那個男人為什么死死抓著自己不放。
在他眼里,自己根本不是一個人,只是一個對他有用的物件。
“協議內容很簡單。”沈默冷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。
“第一,合同期一年。這一年里,你就是顧先生的專屬‘安神劑’,要二十四小時待命。你的任務,就是保證先生情緒穩定,睡個好覺?!?/p>
“第二,合同期間,你會失去一部分自由。沒經過允許,不能離開顧先生指定的范圍。你跟家人朋友聯系,也必須在我們的監控之下?!?/p>
“第三,作為回報,顧先生會一次性還清蘇家欠的三千四百八十萬債務,并且馬上支付你父親的全部醫療費?!?/p>
沈默說完,又從口袋里拿出一張黑卡,輕輕地放在合同旁邊。
“這張卡沒有額度,是你的零花錢。”
一邊是父親的命和家里的巨額債務,另一邊是自己的自由。
這個選擇題,她根本沒得選。
蘇錦溪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個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的男人。
顧沉淵依舊安靜地坐著,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系。他只是設好了局,等著她自己走進來。
就在這時,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。
是沈默的手機。
沈默看了一眼來電,按下免提,把手機放在了蘇錦溪面前的桌上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中年男聲。
“沈助理,我是仁心醫院的院長。剛接到銀行通知,有一大筆錢轉進了你們給蘇振宏先生開的醫療賬戶里。趙院士的團隊也準備好了,隨時能開始手術。”
院長頓了一下,語氣更加小心了。
“只是……這筆錢現在是凍結狀態。銀行那邊說,需要顧先生這邊確認一下,錢才能動。您看……”
蘇錦溪的呼吸停住了。
她死死地盯著那部手機。
她明白了。
這一招,夠狠。
顧沉淵把所有路都堵死了,連讓她猶豫的時間都不給。
手術做不做,就看她手里的這支筆。
簽,父親活。
不簽,父親死。
“蘇小姐,”沈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“你還有五分鐘。五分鐘后,如果顧先生這邊沒信兒,趙院士的團隊就要去準備下一臺手術了?!?/p>
還有什么好考慮的?
尊嚴?自由?
在父親的命面前,什么都不是。
蘇錦溪慢慢的伸出手,握住了那支冰冷的鋼筆。
筆尖很重,她的手抖的厲害。
她翻到合同最后一頁,在乙方簽名的地方,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蘇錦溪。
她顫抖著,用盡全身的力氣,一筆一劃的寫下了這三個字。
寫完最后一筆,她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抽干了,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。
她把自己賣了。
用三千多萬的債務和父親的一條命,賣給了眼前這個男人。
蘇錦溪下意識的抬頭,目光掃過甲方簽名欄。
那里的簽名筆鋒很重,每一筆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——顧沉淵。
這三個字,讓蘇錦溪腦子嗡的一聲。
顧……沉淵?
顧家?
她猛的想起陸明哲那張充滿鄙夷的臉——
“我小叔是誰?顧家的太子爺!雖然是個眼瞎的廢人……”
“我小叔那種眼瞎的廢人你都配不上!”
小叔……
眼瞎……
廢人……
蘇錦溪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,死死地盯著那個還坐在原地的男人。
是他。
竟然是他。
這個剛剛用強硬手段逼她簽下賣身契的男人,竟然就是她前男友嘴里那個,被看不起的瞎子小叔。
這太可笑了。
陸明哲為了前途甩了她,去巴結宏盛集團的千金。而她,為了救父親,把自己賣給了陸明哲最看不起的那個小叔。
這個沖擊太大,蘇錦溪腦子一片空白,接著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。笑聲又輕又澀,充滿了嘲諷。
笑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。
一直閉目不動的顧沉淵,終于有了反應。
他長長的睫毛,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然后,他緩緩地把頭轉向了她的方向。
那雙空洞的眼睛,好像穿透了黑暗,準確的落在了她身上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朝她伸出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