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頂會所的冷氣開的很足,蘇錦溪穿著單薄的裙子,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她手里緊緊攥著一張銀行卡,卡片邊緣硌得掌心生疼。蘇錦溪走到陸明哲面前,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:“我所有的積蓄,加上賣首飾的錢,湊了二十萬,都在這里。還差二十萬,我爸就能做手術了。”
陸明哲,她交往了兩年的男朋友,正陷在走廊盡頭的沙發里。他的目光根本沒從身邊女人的臉上移開,更別提看蘇錦溪一眼。
他身邊的女人笑了笑,捏起一顆櫻桃喂進陸明哲嘴里,看蘇錦溪的眼神滿是輕蔑。
“明哲,這是誰呀?穿的這么寒酸,怎么進來的?云頂的保安越來越差了?”
陸明哲嚼著櫻桃,這才懶洋洋的抬眼,看她的眼神里滿是不耐煩和鄙夷。
“一個要飯的。”他的語氣很淡。
蘇錦溪感覺呼吸都停了,心口傳來一陣刺痛。
要飯的……
蘇錦溪恍惚想起,去年生日,陸明哲包下整個頂樓餐廳為她放煙花。他單膝跪地,為她戴上鉆石項鏈,在她耳邊說:“我的公主,以后你只管許愿,我負責幫你實現。你這輩子,只要被我寵著就行。”
可現在,他叫她要飯的。
一周前,蘇家破產。一周時間,一切都變了。
“陸明哲,”蘇錦溪的指甲掐進肉里,疼意讓她勉強穩住聲音,“我們在一起兩年,你說過會照顧我一輩子。現在我只求你幫我這一次,這二十萬,我將來一定還你,雙倍,不,十倍。”
“還?”陸明哲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他身邊的女人更是大笑起來。
“蘇錦溪,你拿什么還?用你那破產的蘇家,還是用你那個躺在醫院半死不活的爹?”
蘇錦溪的臉瞬間沒了血色。
陸明哲終于坐直了身體,晃了晃手里的紅酒杯,冷笑一聲。
“兩年前,你是蘇家大小姐,我追你,不丟人。我陸明哲的女朋友,就該是高高在上的。”
他頓了頓,“可現在呢?你看看你自己,蘇錦溪。你身上這條裙子,還是去年我送你的吧?你知不知道,你現在站在這,都在拉低我的檔次。”
這條裙子……
蘇錦溪的思緒又被拉了回去。那是一個夏天的下午,路過櫥窗,她只是多看了一眼,陸明哲就拉著她進去買了下來。他當時笑著刮她的鼻子,寵溺的說:“就知道你喜歡簡單的款式。你放心,就算你只穿一件白T恤,在我眼里也是最美的。”
“最美的”和“拉低檔次”,這兩個詞在她腦子里撞來撞去,讓她胸口發悶。
周圍看熱鬧的人圍了過來,議論聲清楚的傳進蘇錦溪耳朵里。
“那不是蘇家那個女兒嗎?聽說她爸投資失敗跳樓,沒死成,癱了。”
“嘖嘖,陸少換女朋友真快,蘇家一倒,立馬就搭上宏盛集團的千金了。”
“她還真敢來找陸少要錢啊?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么身份。”
這些話,讓蘇錦溪再也撐不住了。
蘇錦溪死死咬著下唇,嘗到了血腥味。
她不該來的。
李薇薇,也就是宏盛集團的千金,伸出涂著紅指甲的手指,輕輕的劃過陸明哲的胸膛,聲音甜得發膩:“明哲,跟這種人廢話什么。她不是缺錢嗎?我倒是有個主意。”
李薇薇的目光在蘇錦溪身上來回打量,像是在估價一樣。
蘇錦溪那張沒怎么化妝但依舊漂亮的臉,還有那身段,即便是在舊裙子下,也藏不住。
“我聽說,城西那家會所最近在招公主,一晚上小費就不少。蘇小姐這長相,這身段,去了肯定能當頭牌。”李薇薇捂著嘴笑,“到時候別說二十萬,兩百萬都掙得回來。對吧,明哲?”
“哈哈哈,薇薇你可真壞。”陸明哲大笑著,將李薇薇摟得更緊了些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,“不過你說的沒錯,她也就只配去那種地方了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臉色慘白的蘇錦溪,眼里的惡意藏都藏不住。
“蘇錦溪,你聽到了嗎?這才是你現在該走的路。”
他站起身,低頭看著她,眼神輕蔑。
“別說我沒給過你機會。當初秦家想跟我小叔聯姻,我小叔是誰?顧家的太子爺!雖然是個眼瞎的廢人,但他手里的權勢,是你這種人一輩子都想不到的。”
“我當時還想過,把你介紹給我小叔當個玩意兒。他看不見,你長得好看,正好。”
“可我現在改主意了。”陸明哲的語氣里滿是嘲諷,“我小叔那種眼瞎的廢人你都配不上。現在的你,蘇錦溪,連給我提鞋都不配!”
小叔……廢人……
蘇錦溪腦子里“轟”的一聲。
她清楚的記得,半年前蘇家還沒破產,父親的壽宴上,陸明哲當著所有人的面,自信的向蘇父敬酒。
他當時滿眼真誠:“蘇伯伯,您放心,我陸明哲這輩子都會對錦溪好,不讓她受一點委屈。顧家那邊雖然一直想讓我繼承產業,但我都拒絕了,我只想自己做事業,給錦溪一個安穩的家。至于我那位小叔……他有整個顧家養著,也用不著我操心。”
周圍的嘲笑聲,陸明哲和李薇薇的嘴臉,都變得模糊起來。
她的視線里,只剩下陸明哲手里的那杯紅酒,紅得刺眼。
前一秒還在發抖的蘇錦溪,突然安靜下來。她慢慢的抬起頭,眼里沒有了哀求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她什么話都沒說。
只是伸出手,端起了桌上另一杯沒人動的紅酒。
蘇錦溪在所有人驚訝的眼神里,向前一步。
然后揚手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一杯紅酒,從陸明哲頭頂狠狠的澆了下去。
紅酒順著他打理過的頭發流下來,浸濕了名牌襯衫,樣子很狼狽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。
陸明哲抹了一把臉上的酒,感覺著四周火辣辣的目光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氣得大吼:“蘇錦溪,你他媽瘋了。”
蘇錦溪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扔掉手里的酒杯,杯子在地毯上滾了兩圈。
她挺直后背,轉身就走,再也沒看他一眼。
蘇錦溪只想快點離開這個讓她惡心的地方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,但每一步都無比艱難。
尊嚴是找回來了,可父親還在醫院等著救命的錢。
她該怎么辦?
她還能怎么辦?
走到一個沒人的拐角,蘇錦溪終于撐不住,扶著墻慢慢的滑坐在地上。
她抱住自己的膝蓋,把臉深深的埋了進去。
沒有哭。
眼淚好像在潑出那杯紅酒時就流干了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就在這時,一陣手機鈴聲在走廊里突然響了起來。
是醫院主治醫師的電話。
蘇錦溪的手抖得不成樣子,劃了好幾次才接通。
“蘇小姐嗎?”電話那頭是醫生公事公辦的語氣,“你父親的情況突然惡化,急性心衰,必須馬上手術。”
蘇錦溪的心猛的一沉:“醫生……”
“但是手術費還是沒到賬,蘇小姐,這是醫院的規定,我沒辦法。今天下午五點前,費用再不到位,我們只能停止對你父親的藥物支持,把他轉到普通病房。”
“醫生,求求你,再給我一點時間,我……”
“我很同情你,但規定就是規定。五點,是最后的期限。”
“嘟…嘟…嘟……”
電話被掛斷了。
手機從手里滑落,摔在地上,屏幕瞬間碎裂。
蘇錦溪渾身冰涼,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。四周一片死寂,壓得她喘不過氣。
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——
走廊盡頭,那扇一直緊閉的紫檀木門,突然“砰”的一聲,被人從里面猛的撞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