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小飛三秒內回復:“???老韓你主動請客?說吧讓我干誰?我兩肋插刀!”
張浩然慢了兩分鐘:“下班后可以,老地方?”
“老地方。”
老地方是大學城旁邊一家叫“再來一串”的燒烤攤。
老板換了三任,烤串的味道換了三個風格,但404寢室的三個人每次聚會都來這兒。
晚上七點半,三個人坐在露天的塑料凳上,面前擺著六十串烤肉、一盆小龍蝦和三瓶啤酒。
“先說正事。”馬小飛舉起啤酒瓶指著韓路一,“老韓,你被鼎盛優化了?”
“嗯。昨天的事。”
“臥槽。”馬小飛表情夸張到像在演小品,“你P7啊!你一個P7的算法工程師被優化了?鼎盛是瘋了嗎?”
“陳博文把我的項目摘了,然后推動的優化。”
“操他……”馬小飛拍了一下桌子,小龍蝦湯濺出來兩滴,“這種人你不告他?”
張浩然在旁邊默默剝蝦,聲音不大:“告不了,項目歸屬公司,署名權這個東西在大廠基本是灰色地帶。”
“那也太他媽欺負人了!”
韓路一笑了笑,喝了一口啤酒,他打開視界,好奇兩個兄弟的面板長什么樣。
馬小飛的面板彈出來了。
【馬小飛|26歲|職業:自媒體博主/自由攝影師】
【情緒:義憤】
【隱藏情緒:嫉妒(韓路一居然還是不禿)】
【核心焦慮:賬號漲粉瓶頸期】
【粉絲總量:4.7萬|當月收入:¥8200】
韓路一差點沒繃住,嫉妒他不禿。
再看張浩然。
【張浩然|26歲|職業:某股份制銀行信息技術部】
【情緒:擔憂(為韓路一)】
【隱藏情緒:無(該對象情緒表里如一)】
【核心焦慮:月底房貸¥11400】
韓路一關掉視界,笑著又喝了一口。
“不說我了。”他把話題引開,“小飛,你最近在追什么選題?”
馬小飛來了精神,咬牙切齒的精神。
“你不說我還想說呢,快閃你知道吧?那個短視頻APP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被那幫孫子坑了,”馬小飛把啤酒瓶往桌上一頓,“坑慘了。”
韓路一夾蝦的手停了一下: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上個月我接了一單推廣,一個護膚品牌找我在快閃上投信息流廣告,品牌方出預算,我負責內容和投放。”馬小飛越說臉越黑,“我跟你講,我把這單當翻身仗來打的,自己貼了一萬二的制作費,拍了三條視頻,熬了半個月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投上去,效果稀爛。快閃官方說月活八千萬,按他們公布的流量模型,我那條廣告至少應該有五十萬曝光,結果實際只有八萬。八萬!轉化率更離譜,品牌方預期的ROI完全沒達到。”
馬小飛一口啤酒灌下去:“品牌方覺得是我內容做得爛,尾款兩萬塊直接不付了。我找快閃客服投訴數據有問題,你猜人家怎么說?「投放效果受多種因素影響,建議優化內容質量。」”
“尾款沒追回來?”張浩然問。
“追個屁。品牌方說沒達到KPI就是沒達到,合同里白紙黑字寫著。我總不能告訴人家「快閃數據注水所以效果差」吧?我拿什么證明?”馬小飛搓了搓臉,“一萬二制作費打水漂,兩萬尾款沒了,三萬二!我一個月才賺八千多!”
韓路一看著他的表情,感覺他都快吐血了。
“后來我不死心,又花了一個星期扒他們的公開數據。CPM、用戶活躍曲線、廣告填充率,全都對不上。”馬小飛壓低聲音,“老韓我跟你說,他們的數據至少注了三倍水,但我沒有技術能力去證明,只能從投放數據反推,不夠硬。我要是發出去,快閃法務分分鐘告我誹謗。”
實際是四倍以上。
韓路一看了馬小飛一眼。月收入八千二的人,虧了三萬二,相當于四個月白干。
張浩然在旁邊開口了:“快閃B輪的領投方是星辰資本和云帆創投,這兩家都不是小機構,盡調應該做過了,如果數據真有這么大的水分,投資方不可能看不出來。”
“那就是投資方也被騙了唄。”馬小飛說。
“或者投資方知道,但裝不知道。”張浩然用筷子點了點桌面,“擊鼓傳花,只要能在下一輪之前把估值做上去,接盤的不是他們就行。”
韓路一想起下午在快閃團隊頁看到的那張臉,問了一句:“快閃的CTO周明哲,你聽說過嗎?”
張浩然剝蝦的手停了。“周明哲?”他皺了下眉,“這名字……等等,他是不是之前在鼎盛?”
“嗯,年會我見過他,坐王志遠那桌。”
“對。”張浩然放下筷子,“他是王志遠帶出來的,2023年從鼎盛離職的,之前在王志遠手底下干了三年技術,走的時候鼎盛內部還有人議論。”
馬小飛在旁邊聽得兩只眼睛越瞪越大:“等一下,快閃的CTO是鼎盛VP的老部下?”
“大廠的人出去創業太常見了。”張浩然說,但他頓了一下,語氣變得謹慎,“不過我上個月幫行里做合規審查的時候,掃到過快閃天使輪的一筆投資,走的殼公司,結構上像個人投資通道,不像正規機構行為。”
他沒繼續說。
韓路一喝了口啤酒,快閃的水,比他想的要深。
他看向張浩然,這人平時話不多,但看問題的角度總是很準。
“假設,”韓路一斟酌著用詞,“假設有人拿到了快閃數據造假的硬證據,技術層面的那種,怎么處理比較穩妥?”
張浩然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除非是競對的那幾個大公司,普通人要舉報他們不是以卵擊石嗎?人家法務也不是吃素的……”
話沒說完,馬小飛停下來,也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韓,”馬小飛放下啤酒瓶,“你是不是知道點什么?”
“我隨便假設。”
“你這個隨便假設的表情可不太隨便。”
韓路一沒接話,喝了口啤酒。
張浩然想了想,說:“如果真有硬證據,直接舉報不是最優選擇,快閃估值百億,法務團隊肯定有準備的,最穩妥的做法是走匿名渠道,找專業媒體。但在這之前——”
他從手機里翻出一張電子片,推到韓路一面前。
“先找個靠譜的律師,搞清楚法律風險,然后再行動。”
名片上寫著:顧司玥,海城博衡律師事務所,高級合伙人。
“你認識?”韓路一問。
“我們銀行的外聘法律顧問之一,做互聯網和知識產權訴訟的,非常厲害。”張浩然說,“人有點冷,但專業能力沒得說。”
韓路一把名片存了下來。
馬小飛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,覺得自己成了一條嗅覺敏銳的自媒體獵犬:“你們倆這什么眼神?到底怎么回事?老韓你是真的有料對不對?”
“我真的是隨便假設。”
“我信你是秦始皇。”
三個人又喝了一輪。話題從快閃聊到了各自的近況,馬小飛的賬號卡在五萬粉上不去,張浩然在銀行做IT無聊到想辭職但不敢,韓路一被裁了反倒是三個人里最淡定的。
“說真的老韓,你接下來打算干嘛?”馬小飛問。
“先接點私活,”韓路一說的是實話,“然后看看有沒有什么想做的。”
“你這技術水平,出去創業分分鐘的事。”
“創業這東西不是光有技術就行的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馬小飛站起來去結賬,“今天算我請,改天你發財了記得帶上兄弟。”
“不是說我請嗎?”
“你剛失業呢你請什么請。”馬小飛把他摁回塑料凳上,“這種時候還跟我搶買單?給我省省吧老韓。”
韓路一笑了笑,沒再爭。
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。
海城二月的雨帶著冷意,不大但黏人,韓路一沒帶傘,走到樓下的時候頭發已經濕了。
上到五樓,開門進屋,換了雙拖鞋。
韓路一坐到電腦前,打開了下午記錄快閃問題的那個文本文件。
張浩然說得對,先找律師。
韓路一拿起手機,翻到張浩然發來的那張電子名片。
顧司玥,海城博衡律師事務所。
打開博衡律師事務所的官網,找到了在線預約頁面,填了一個明天上午的咨詢預約。
姓名:韓路一。
咨詢方向:互聯網企業數據合規。
備注:涉及用戶**安全的技術舉報需要法律評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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