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拎了一袋橘子敲502的門。
“我想辭職,全職來做BugKiller,產品、運營、市場,我一個人都能干。”
韓路一看著她。
“但你要給我股份。”
“多少?”
她沒猶豫,BugKiller的數據她比韓路一還清楚,注冊過萬,付費47,留存82%,月收入14萬。定價方案是她做的,競品分析是她做的,付費模塊上線的運營節奏是她定的,這些活她已經免費干了三個月。
“20%。”
“行。”
韓路一秒答。
她嘴角動了一下,沒笑出來,又繃回去了。
“你連想都不想?”
“你已經免費干了三個月,沒有你就沒有BugKiller,20%不多。”
蘇念念沒接話,拿了個橘子剝開,一瓣一瓣地吃,吃完了才開口。
“我去遞辭呈了!”
第二天她就交了辭職申請。按規定要提前三十天通知,方旭當天就回了郵件:“交接工作不多,不用等一個月了,月中走完流程吧。”快得不正常。正常領導都會安排交接,他連問都沒問她手上有什么。
六月十五號,辦離職手續。
HR把一摞文件推過來,社保轉移、公積金封存、工資結算,一項一項簽。簽到最后一頁的時候,HR翻出一份單獨的文件。
“這份需要您確認一下。公司決定對您啟動競業限制,限制范圍包括人工智能、代碼審查、軟件質量保障及相關領域,期限兩年。公司將按協議約定按月支付經濟補償金,第一筆月底前到賬。”
蘇念念拿著筆沒動。
HR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“需要提醒您的是,協議中約定的違約金為年薪的三倍。”
她在離職交接單上簽了字,走出海貍科技大樓。六月中的海城悶熱,陽光白晃晃的,曬得人發暈。
站在路燈底下,她把剛才的流程又想了一遍。方旭主動免了三十天通知期,連交接都不要,不是痛快,是陷阱。調崗,關權限,不叫她開會,一步一步把她從核心業務上剝下來。等她終于走了,再用競業協議給她最后一擊。
她打車來了韓路一的家,上了樓,敲502的門。
韓路一開門看到她的臉色,讓開身。
她坐下來,把那份競業協議從包里抽出來放在桌上。
“海貍啟動競業了,范圍寫的是人工智能、代碼審查、軟件質量保障,違約金是年薪三倍,一百多萬。”
說完了她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攥包帶,松開,手心好多汗。
“你認不認識做勞動法的律師?”
韓路一看了她兩秒。
“認識一個,博衡律師事務所的,之前合作過,很強。”
他掏出手機發了幾條微信。蘇念念坐在旁邊,看著他打字,不知道該說什么。過了一會兒他抬頭:“明天下午兩點,我陪你過去。”
回到出租屋,蘇念念坐在床上打開手機。
博衡律師事務所官網,合伙人頁面,往下翻,顧司玥。
照片是標準商務照,黑色西裝,白襯衫,細框眼鏡,低馬尾。看起來跟她年紀差不多。
往下看。
復旦大學法學院,十六歲自主招生入學,本科GPA全院第一,哈佛法學院LLM,全獎,二十一歲回國入職博衡,執業六年,博衡所內最年輕高級合伙人。
蘇念念看了兩遍。
十六歲上復旦?這履歷也太強了吧!
她又翻了翻公開的案例記錄和媒體報道:知識產權、互聯網合規、商業訴訟、競業限制糾紛,評價清一色,“專業”“高效”“邏輯極強”。
韓路一什么時候認識這種人的。
她把手機扣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外面的燈光從窗簾縫里照進來。
第二天下午,博衡律師事務所。
蘇念念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。
窗臺上一盆綠蘿,葉子綠得發亮。
顧司玥從桌后站起來。
本人比照片瘦,氣場比照片冷。
她翻蘇念念帶來的材料,競業限制協議原件、補償金發放通知、離職交接單。她翻得很快,但不跳頁,每一頁都看完了。
看完之后沒馬上說話。
她把補償金發放通知抽出來,放在桌面最上面。
“蘇小姐,先說結論,這個案子不好打。”
顧司玥看著蘇念念。
“大部分競業糾紛,要么公司不付補償金,要么限制范圍寫得太寬泛法院不認,程序上有硬傷,解除起來不難。你的不一樣,海貍科技每個月按時打錢,限制范圍精準卡在你的崗位上,程序上挑不出毛病。”
顧司玥問:“蘇小姐,如果你坐在仲裁庭上,對面律師問你,「你在海貍科技負責的產品是什么?」你怎么回答?”
“……AI代碼審查工具。”
“他會接著問:「你現在要加入的公司做的是什么產品?」”
蘇念念沒說話。
顧司玥把文件夾合上。
“一模一樣的賽道,一模一樣的產品方向,只看業務重合度的話,這是一個你必輸的案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