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錢的事您不用管。”
沈一鳴拉開椅子坐下,隨手夾了一筷子涼透的青菜。
“我那股票賬戶您昨晚也看見了,牛市來了擋都擋不住。現在一天的收益就有上千塊,這一年的房租,我一個星期就能賺回來。”
“多少?一天一千?!”
趙淑梅瞪大了眼睛,不相信天方夜譚。
“這還是少的。媽,時代變了,用錢生錢才是正道。”
沈一鳴放下筷子,目光誠懇,“我有個同學家里做中介的,手里正好有套精裝修的空房急著出租,價格公道。明天我就讓他幫忙把手續辦了,這周咱們就搬。”
趙淑梅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長大的兒子,又看了看縮在一旁受驚的小女兒,終于咬了咬牙。
“行!搬!只要你們平平安安的,媽哪怕去賣血也認了!”
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,沈家兄妹中午一下課,兩人就鉆進出租車直奔家居賣場。紅星美凱龍的導購小姐從未見過出手如此闊綽的高中生,連眼睛都不眨就刷卡下單。
直到周五下午,夕陽的余暉將城市染成一片金黃。
“哥!快進來!”
新租的三居室大門敞開,一股淡淡的檸檬清香撲面而來。
沈小冉穿著一條不合身的舊圍裙,手里攥著抹布,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成就感。
“熱水器裝好了,水特熱!地板我拖了三遍,馬桶刷得比臉還干凈!咱們今晚就能住進來!”
沈一鳴看著妹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,還有那雙因為長時間泡水而微微發皺的小手,心頭微微一酸。
“不是讓你請保潔做開荒嗎?”
“請什么人啊,一次要三百多呢!三百多!”
沈小冉心疼地咂咂嘴,從圍裙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,小心翼翼地展開遞到沈一鳴面前,“有那冤枉錢,不如給媽買點排骨。這是賬單,我都記下來了。”
一共九萬三千四百二十八塊五毛。
連五毛錢的螺絲釘都沒漏下。
沈一鳴接過賬單,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卻娟秀工整的字跡。
“記這些干嘛?”
“哥,不是我說你。”
沈小冉解下圍裙,小嘴撅得能掛油瓶,瞬間開啟管家婆模式,“你花錢太沒數了!就那四張床,居然花了五萬塊?那是金子做的嗎?咱們以前睡木板床不也挺好?”
她越說越激動,指著墻角的立柜式空調,“還有空調!兩室一廳的房子,你買了五臺!客廳那個大柜機一萬二!咱們這是要開冷庫嗎?”
這幾天跟著沈一鳴刷卡,她的心臟每分鐘都在經受考驗。
沈一鳴有些好笑地彈了彈那張賬單,目光變得柔和。
“床必須買好的。媽這些年干保潔,每天彎腰幾千次,腰椎早就勞損了。那個床墊有支撐分區,能護腰。只要媽能睡個安穩覺,別說五萬,五十萬也值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。
沈小冉的嘮叨戛然而止。
她怔怔地看著哥哥,眼眶有些發熱。
“那……那媽的床可以買好的。其他三張呢?還有空調,真的太多了……”
小丫頭還是有些肉疼。
“買都買了,難不成還能退?你就安心享受吧。”
沈一鳴揉了揉她的腦袋,手感一如既往的好。
“哼,我是心疼錢!照你這么個花法,那點積蓄遲早敗光。”
沈小冉吸了吸鼻子,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小辣椒的模樣。她雙手叉腰,故作兇狠地威脅道:
“我可警告你,以后再亂花錢,我就把你藏私房錢炒股的事兒告訴媽!讓她沒收你的小金庫!”
看著妹妹那副張牙舞爪卻毫無威懾力的模樣,沈一鳴舉起雙手,做投降狀。
“行行行,管家婆大人。以后每花一筆大錢,我都先打報告,跟你商量,行了吧?”
沈小冉嘴角上揚。
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昏黃燈光被拋在身后,一家三口踩著夜色回到了那個逼仄的出租屋。
一進門,飯菜香氣撲鼻。
趙淑梅手腳麻利地把最后一道炒青菜端上桌。
沈一鳴沒急著坐下,反手接過母親手里的盤子。
“媽,先別忙著盛飯。剛回來的路上,我和豆豆在學校旁邊的一品居看中了一套房。人家房東急著出國,里面家具家電全是嶄新的,只要有人看宅子就行,一年租金才算咱們五千。吃完飯,咱們去瞅瞅?”
趙淑梅拿筷子的手一抖,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。
“五千?這也太貴了!咱們現在這兒一年才兩千不到……”
“不貴不貴!”
沈小冉嘴里塞了一塊紅燒肉,腮幫子鼓鼓囊囊,含糊不清地搶白,“那可是電梯房!而且家具都是新的,都不用咱們置辦。媽您去看了保準喜歡,真的!”
趙淑梅還想說什么,沈一鳴已經給她盛好了飯,語氣篤定。
“錢的事您別操心,我有數。那種環境對小冉學習好,安全更是沒得說。再說,我都交了定金了,不去看看那錢可就打水漂了。”
這一招先斬后奏果然奏效。趙淑梅心疼那定金,只能嘆了口氣,埋頭吃飯。
晚飯匆匆結束。
一品居離得不遠,步行十分鐘就到。
這個2008年還是當地標桿的高檔小區,綠化帶修剪得整整齊齊,路燈明亮如晝,門口保安站得筆直,還需要刷卡進門。
趙淑梅走進小區的那一刻,腳步明顯變得拘謹,眼神里透著股“我不屬于這里”的局促。
直到站在三樓那扇厚實的防盜門前,沈一鳴掏出鑰匙轉動鎖芯。
門開了。
客廳的大燈瞬間照亮了每一寸空間。米白色的布藝沙發,光可鑒人的瓷磚地面,還有那臺立在角落里尚未撕膜的柜式空調。
趙淑梅站在門口,腳下的舊布鞋遲遲不敢踩上去。
“媽!快進來呀!”
沈小冉一把拉住母親的手直奔主臥,“這是給您留的房間!最大的這間!您快來摸摸這床墊,可軟乎了!”
主臥寬敞明亮,一張一米八的實木大床擺在正中,上面鋪著厚實的席夢思。
趙淑梅被女兒拽到床邊,手掌顫巍巍地按在那張床墊上。指尖傳來的觸感細膩柔軟,稍微用力,整只手掌便陷了下去,隨即又被溫柔地托起。
這輩子,她睡過土炕,睡過硬板床,睡過折疊鋼絲床,唯獨沒睡過這種東西。
就在她愣神的時候,墻上的空調發出一聲輕響。
滴——
冷風扇葉緩緩打開,一股涼意瞬間驅散了初夏夜晚的燥熱。
趙淑梅縮回手,轉頭看向拿著遙控器的沈一鳴。
“開空調干嘛?多費電啊!現在的電費那是吃人……”
“您頭上都是汗,涼快一下。”
沈一鳴隨手將遙控器放在床頭柜上:“這房子隔熱好,空調開一會兒就能關,費不了幾個錢。再說,我賺那么多錢,不就是為了讓您和豆豆過得舒服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