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鳴嘆了口氣。
“媽過慣了苦日子,窮怕了。”
沈小冉愣住了。
她回想起之前吃飯時,母親聽說十五萬時那驚恐多于喜悅的表情,頓時明白了哥哥的良苦用心。
確實,媽要是知道有一百多萬,估計能直接背過氣去。
“所以,得慢慢來。”
沈一鳴拍了拍妹妹的肩膀。
“過幾天手續辦好了,咱們就帶媽搬進去。記住咱們之前對好的口供,這房子是租的,朋友出國便宜租給我們的。租金嘛……就說一年五千。”
“五千?這么好的房子一年五千,媽能信嗎?”
“只要咱們咬死不松口,再把那個出國的朋友編得像樣點,她不信也得信。只要住進去了,生米煮成熟飯,以后慢慢再圓謊就是了。”
沈小冉咬著嘴唇,糾結了半晌,最后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行!為了媽能住上帶衛生間的大房子,我跟你一起騙她!”
她握緊了小拳頭,臉上露出一種“視死如歸”的表情,卻又忍不住嘴角上揚。
“哥,你放心吧,我又不傻。咱們這是善意的謊言!”
兄妹倆回了家。剛從錦繡華庭那種寬敞明亮的大平層回來,落差感讓沈小冉皺了皺鼻子,但很快,她的注意力就被書房里閃爍的紅藍光點吸引了。
“網通了?”
“下午你幺舅過來弄好的。”
趙淑梅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。
“一鳴,快,開電腦給媽看看。你那天說賺了三十萬,錢還在賬上嗎?”
那種小心翼翼又滿懷希冀的眼神,看得沈一鳴心里一酸。
那是窮怕了的人,對唯一的救命稻草本能的抓緊。
“媽,今兒周六。”
沈一鳴一邊換鞋一邊解釋,“股市不開盤,交易系統進不去,看了也是白板。”
“啊……這樣啊。”
趙淑梅明顯泄氣。
“那……那行,媽去做飯。你們洗手準備吃吧。”
她轉身鉆進狹窄的廚房。
飯碗剛放下,沈小冉就把沈一鳴拉進了臥室。
“哥,快!給我下歌!我想聽周杰倫的《青花瓷》,還有那首《稻香》!”
她興奮地拉開那個帶鎖的舊書桌抽屜。
下一秒,興奮的小臉僵住了。
手在抽屜里瘋狂地掏摸,沒有!
“怎么了?”沈一鳴靠在門框上,手里轉著那張新辦的電話卡。
“mp3……不見了……”
沈小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她轉過頭,眼眶瞬間紅了一圈,“我明明走之前就放在這兒的!就在這幾本書下面壓著!怎么會沒了?”
沈一鳴的目光一閃。
這個家里,除了他們三個,今天只有一個人來過。
幺舅,成天游手好閑,把姐姐當血包吸了半輩子的男人。
“怎么回事?什么東西不見了?”
趙淑梅聽到動靜,擦著手急匆匆地走進來,看到女兒通紅的眼睛,心里咯噔一下。
沈小冉急得直跺腳,下意識就要說那是哥剛買的,卻被沈一鳴一個眼神制止。
“那是同學借給小冉聽英語聽力的。”沈一鳴接過了話茬,“很貴,四百多塊。”
趙淑梅的臉瞬間煞白。
“誰……誰拿的?家里也沒進賊啊……”趙淑梅慌亂地看著空蕩蕩的抽屜。
“今天除了幺舅,還有別人來過嗎?”沈一鳴看著母親,一字一頓。
“你是說……不可能!你幺舅雖然混了點,但手腳是干凈的!怎么可能偷孩子的……偷同學的東西!”
趙淑梅眼神在閃躲,顯然底氣并沒有嘴上那么硬。
“是不是,打個電話問問就知道了。”
沈一鳴沒給她逃避的機會。
趙淑梅顫抖著手掏出那個屏幕都磨花了的老人機,撥通了號碼。
電話那頭嘈雜得很,那是麻將館特有的洗牌聲。
“喂?姐?啥事兒啊?我這忙著呢……自摸!哈哈!”
“建國啊……你下午來裝網線,看沒看見小冉抽屜里有個……有個隨身聽?”
“啥隨身聽?沒看見!我裝完網線就走了,誰稀罕翻那破抽屜!行了行了,別耽誤我贏錢,掛了!”
她握著電話,整個人僵在那兒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他撒謊!肯定是他拿的!那個抽屜我特意鎖了,鎖眼都被撬松了!”
沈小冉氣得渾身發抖,抓起電話就要撥回去罵人。
沈一鳴搖了搖頭。
“抓賊抓贓。東西都在他手里不知道轉了幾手了,你現在去鬧,他不僅不認,還會反咬一口說我們污蔑長輩。”
“小冉。”
一直沉默的趙淑梅突然開了口。
“別鬧了。既然是你同學的……多少錢,媽賠。媽明天去跟領班申請加個班……肯定賠給人家。”
沈一鳴心里被狠狠扎了一下。
上一世就是這樣。母親永遠在退讓,永遠在填那個無底洞,直到最后被生活徹底壓垮。
“媽,錢是小事。”
“只要人沒事就行。這筆錢,我有辦法。”
第二天清晨,兩人上學路上。
“氣死我了!氣死我了!那就是個無賴!偷外甥女東西去賭錢,他也算個人?媽就是太軟弱了!干脆斷絕關系算了,這種親戚留著過年嗎?”
“這是好事。”
“好事?哥你腦子燒壞了吧?四百多塊錢打了水漂,還是好事?”
“用四百塊錢,讓媽看清一個事實,不值嗎?”
沈一鳴停下腳步,看著遠處逐漸升起的朝陽,眼神深邃,“以前媽總覺得幺舅只是不懂事,是家里唯一的男丁,她作為長姐得護著。但現在,這把刀割到了她兒女身上。”
“只有痛到肉里,她才會明白,有些親情是毒藥。”
沈小冉愣住了。
“可是……真的好憋屈啊。”她嘟囔著,眼圈又紅了。
“覺得憋屈,是因為我們還不夠強。”
沈一鳴轉過身,看著妹妹那張稚氣未脫的臉。
“那怎么辦?就這么任人欺負?”
“讓自己強大起來。強大到不需要揮刀,那張網自然就罩不住你。”
“怎么才算強大?”
“地位,和財富。”
“當你站得足夠高,那些吸血的蟲豸自然只敢仰望你,不敢再爬到你身上吸血。因為他們怕被一腳踩死。”
沈小冉怔怔地看著哥哥。
“哥……”
“你現在一邊讀書一邊掙錢,這么辛苦。以后媽就靠你撐腰了。我……我是不行了,腦子笨,又不像你會炒股。”
“誰說的?”
沈一鳴笑了,伸手揉亂了她的短發,“你考個985,畢業了就是天之驕子。到時候別人見了媽,都得豎大拇指夸一句趙淑梅生了個狀元閨女。那時候,媽的腰桿子能不直?”
沈小冉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真的?”
“比真金還真。”
“那行!”小丫頭把書包帶子往上一提,握緊了拳頭,“為了讓媽能在那個混蛋舅舅面前挺直腰桿,我拼了!不就是985嗎,我考給你看!”
看著瞬間滿血復活的妹妹,沈一鳴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這就對了。我也得努力,咱倆兵分兩路,頂峰相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