朵朵無暇理會這群操心的師兄。
她的為難,是面對鶴群而產生的。
朵朵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“之前窩身上是能搓出很多泥丸子的……這,這不是都被洗掉了,浪費了嘛!”
鶴苑弟子:“?”她在和誰說話?
說的都是啥啊?
朵朵被他們揪著檢查了一圈。
幾個弟子再三確認她沒有受傷,試圖驅趕走周圍的仙鶴。
然而,仙鶴越來越多。
都圍繞著朵朵。
朵朵紅著蘋果似的小臉,認真保證道:“我肯定有辦法讓你們都吃上泥丸子!那,那我得像一樣以前……”
說完,她就抬頭看向顏色青黃不接的樹叢。
初秋寒涼,不易出汗,但她在樹杈上來回多蕩那么幾圈,絕對汗淋淋的!
再掏掏鳥窩,摸摸鳥蛋,刨刨土……
東摸摸,西摸摸,肯定能養出很多泥丸子!
朵朵咬牙保證:“你們等著就是了!”
朵朵在鶴林上躥下跳,忙得不亦樂乎時,杏林閣中卻是靜悄悄。
閉著眼假裝昏迷不醒的晏淺淺,差點真的睡著了!
幸好被她派出去打探情況的婢女,及時回來復命。
“小姐,奴婢問過好幾個人了,他們都說這小野種是突然打上流云宗后,再憑借著一手厚顏無恥的本事,強行認墨宗主為爹的!墨宗主這些年一直潔身自好,不結情緣,怎么會突然就有個這么大的孩子!小姐,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!”
晏淺淺睜開一只眼,將信將疑道:“但我聽說他早年間還未接手流云宗時,也曾闖蕩四方,云游天下,結識了不少身份來歷不詳的人……這孩子會不會就是那個時候不當心弄出來的?”
婢女眼睛一瞇,壓低嗓音道:“那按小姐你的意思……還是一不做、二不休,把這小野種咔嚓一下給她除了?眼不見為凈?”
晏淺淺回想起墨塵對朵朵的關心眼神,心口就一陣揪痛。
再想想墨塵平常是何等的一塵不染,極致干凈!
可他今天從那個一點也不講究的小臭丫頭手里,接過了那件遠遠就能聞到酸臭味的獸毛外皮……
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……
晏淺淺就覺得不可思議!
若要不是親生父女,她想不到墨塵憑什么對一個剛收的新弟子忍讓這種地步!
當即就讓她想起她老爹有多包容寵溺她,她平日里在梅花山莊要風得風,要雨得雨的架勢。
再加上,她老爹最近確實為了手上的這批隕鐵資源,寧肯冒大不韙,暗中與朝廷較勁……
晏淺淺更加堅定相信:
朵朵這孩子肯定有點說法!
“如果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牌貨,我想干掉她,早就干掉了!還用裝病演這一出嗎?”晏淺淺不忿道:“怕就怕真有其事……”
婢女神色緊張,“小姐,有女必有母啊!如若她現在認上了爹,過不多久,她娘就該登場了……屆時,他們一家三口團圓美滿,還有小姐你什么事啊!”
晏淺淺聽得冷汗連連。
是啊!
她要是再晚來幾天,說不定都能喝上墨塵的喜酒了!
這哪能行!
晏淺淺緊趕慢趕從榻上坐了起來。
“快去找墨塵過來!”
“就說我的心疾痊愈了!”
“因為我已經想通!”
“他的孩子,便是我的孩子!”
“只要即日成婚,一礦隕鐵隨便流云宗怎么取用!”
“我也會把這小瓜娃子當自己的親女兒看待!”
“哪怕不入贅,我嫁來流云宗也行!”
“只要他點頭!”
婢女連滾帶爬,趕著請回墨塵。
墨塵原本在和長老們說朵朵通獸語一事。
說到正關鍵處,又被梅花山莊的婢女打斷,他頗感心煩。
但想到鶴群久病,而武林大會在即,流云宗恐怕真用得上梅花山莊那批隕鐵……
墨塵不得已離席。
再來到杏林閣時,聞見梅香暗涌,茶芬裊裊。
晏淺淺的氣色恢復了不少,還特意為墨塵斟了一杯梅花雪露茶。
她語笑嫣然道:“今天這病來得不是時候,嚇到你了吧?你放心,我沒事,這病啊,來的快,去的也快!我只是一時沒想到,你居然都有個這么大的女娃娃了。”
墨塵抿唇,默然。
不承認,也不解釋。
晏淺淺一心惦記著自己的終極目的,也不在乎墨塵此刻的態度。
她身子微微前傾,兀自積極地說道:“其實帶孩子不是何等難事,我很有經驗!這方面不是我自吹自擂!你找人去打聽打聽就知道!梅花山莊十里梅林各個莊客的小孩,是不是都纏著我講故事!”
在側侍奉的婢女,斟茶的手突然一抖。
莊客家里的孩子們是纏著小姐講故事。
但那是因為……
如果他們不給小姐面子,就會被抓起來打屁股啊!
晏淺淺壓根就沒注意婢女的臉色有多慘白。
她自顧自的繼續吹噓著:
“前年元宵,我帶著馬氏莊客家三歲的小虎去逛燈會,他玩的不知道有多開心!”
——雖然最后小虎走丟了,找了兩個時辰才在糖畫攤前尋著,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“還有去年,隔壁陳老爹把孩子寄養在山莊半月,我天天陪他放紙鳶。”
——雖然紙鳶掛在梅樹上,她命人砍了那棵百年老梅。
“上月我還教莊頭家的丫頭背詩呢。”
——雖然她把“春眠不覺曉”背成了“春眠不覺鳥”,丫頭至今以為第一句是“春天睡大覺”……
諸如此類的事情,晏淺淺還能吹一下午。
期間,婢女偷偷咽了十幾次口水,生怕打擾了自家小姐此刻的溫柔得體。
而門外靜候著的兩名流云宗弟子,卻一刻也待不住了!
宗主聽晏少莊主說了那么多,怎么一點反應都沒有?
難不成,宗主為了宗門的名聲,真打算入贅梅花山莊?!
放諸四海,誰不知道梅花山莊那些修士,全是和晏少莊主同氣連枝的惡霸?!
倘若兩廂結合,他們流云宗的人,將來還能有什么清靜日子過?
這個令人悲傷的消息,在流云宗不脛而走。
全宗門上下都在傳:
宗主意欲入贅梅花山莊!
一日之內,事態輾轉多變,眾人皆惆悵不已。
鶴林里,把自己渾身都快要搓掉一層皮的朵朵,也很愁!
墨塵爹爹要羊入虎口了?
人家甚至還打算把她也一同打包帶回……加餐?
不可!
萬萬不可!
千鈞一發之際,朵朵忽地想到了自己背上的竹簍。
她是洗干凈了。
但福福才剛吃了藥,還不能碰水,它還沒有洗澡!
它身上肯定多的是泥丸子!
說干就干。
朵朵靠坐在大樹的粗枝上,摘下背上的竹簍,開始揪著福福,一通好搓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