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事喧嘩?”
云間漾開金光漣漪,墨塵駕鶴而至,神色不悅。
他的眉宇間縈繞著幾分愁色,但看見朵朵和那一雙嬉戲玩鬧的幼鶴時,目光又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。
“難怪幾個師兄師姐說到底都找不到你,原來你又來浴池了。是喜歡上沐浴了?”
蘭若剛想告狀,卻見墨塵待朵朵如此寬厚。
她想,自己今日閉關靜修好像錯過了什么大事……
因此,已經到了嘴邊的控詞,變成了平靜的詢問:“宗主,這位小師妹是?”
墨塵剛想張嘴,卻被朵朵搶了先。
“墨塵爹爹,你之前是不是和老頭在說鶴群生病了?”
朵朵眉眼舒展,笑得得意,“窩知道它們生了什么病!它們就是吃得太好了!老猴大夫說過,這種都叫富貴病!”
蘭若抑制不住又要發火,“宗主,她——”
墨塵卻像是沒看見蘭若似的,蹲下身來,認真看著朵朵問道:“當真?”
“當然啦!百花谷的水陸空三族,都得靠窩朵朵大王求醫問藥!”
朵朵拍著胸脯,驕傲說道:“老猴大夫哪里聽得懂松鼠牙疼,狐貍腰酸這些話?若不問清楚,它也不敢輕易配藥哇!但只要窩在,這些都是小問題!”
墨塵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他很清楚,自己相信朵朵說的每一個字。
但若要這孩子得到醫治鶴群的資格,恐怕還需要領她到長老們面前,讓她正式證明自己的能力。
“朵朵,你陪師父去一趟鶴林吧?!?/p>
素來云淡風輕的墨塵,今日竟顯出幾分小心翼翼。
蘭若在旁邊看得心急如焚,“宗主!你——”
可不等她說完,朵朵就點了頭。
墨塵拂袖,捎帶著她一起坐上了仙鶴。
師徒二人眨眼遠去,留下蘭若和其他弟子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“這新來的小師妹,真的能通獸言,解獸語?”
“要是這樣,咱們宗門的鶴群就有救了!”
“將來又能恢復六階以上弟子,一人一鶴的宗門榮光?”
蘭若兩股戰戰,她自己也說不清,究竟是高興成這樣,還是害怕成這樣。
鶴群的頑疾若是能得到醫治,那當然是一件喜聞樂見的事!
但這樣一來,朵朵就要成為大功臣……
她方才貶低朵朵的那些話,回頭傳進宗主和長老們的耳朵里,她豈不是晉升無望?!
不,不行!
……
千鶴林。
幾位負責照料仙鶴鶴群的長老們,才剛剛散開,各歸各位,準備按照商量好的對策,調整鶴群的日食方子。
卻沒想到,墨塵去而復返。
除此之外,他們還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強盛的威壓。
鶴林位于流云宗后山一處背風的谷地。
終年繚繞著淡淡的靈霧。
往年的這個時候,只要靠近鶴林,就能聽見鶴鳴清越。
眼前還不時可見如同水墨畫的雪白身影,掠過青空。
可此時,山林谷地中寂靜得反常。
墨塵的心隨著這景而沉郁。
但也就沉郁了一會兒而已。
因為……
朵朵匍匐在仙鶴的背上,全身都用力蜷起伏低。
她藕白色的小手,死死拽緊仙鶴的頸羽。
唯恐自己會掉下去!
而被揪住的鶴,發出吃痛的唳聲,像是反抗。
“朵朵?!蹦珘m無奈地彎下腰,拍了拍朵朵的小腦袋瓜,“你安心坐好就是,為師不會讓你掉下去的。”
半空中的強風吹得朵朵小臉緊繃。
她呲著牙,沒有回答墨塵的話,而是小聲的,咬牙切齒的湊近仙鶴說道:“窩說啦……你飛低點,窩就不揪泥的毛毛了……”
仙鶴疼得眩暈,幸好墨塵及時施法穩住。
他們緊急在鶴林降落,剛落地站穩,忽然就聽見了不遠處的空中傳來陰柔的笑聲。
“我說怎么一路進來,覺得你們流云宗的天都灰了三分,原來是‘門面’先垮了!哈哈哈!”
聞聲,墨塵眼底凝起一層薄霜。
他將朵朵護在身后。
朵朵攀著墨塵的腿,撩開他礙事的大袖子,從底下探出頭來。
只見一輛由百鳥托舉的艷紅鸞轎,從空中緩緩落下。
轎子上坐著一襲絳紫錦袍的妖冶女子。
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,看人時總帶著三分戲謔,七分打量。
眉心正中,點有一顆朱砂紅痣。
她的錦袍上繡著大朵大朵恣意的金線墨梅。
衣擺和袖口上皆是百鳥錦羽。
色澤艷麗,層次豐富。
無論容貌還是衣著,在這云淺霧稀的流云宗上,都顯得格外扎眼。
女子從轎子上起來時,廣袖之下露出一本燦金的帖子。
她隨性地捏著金帖,用它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。
“墨塵,武林大會的邀請帖下來了,我可是第一時間趕著給你送來。只不過,你要是打算帶現在這些鶴去赴會……嘖嘖,你死去多時的師父恐怕會被氣得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吧?”
說著,女子手掌一翻,將燦金的邀請帖甩向了墨塵。
“我聽說其他宗門為了這一屆的武林大會,苦心籌備三年,就等著把流云宗這天下第一宗的名號給踩下去!墨塵,你可怎么辦啊?”
“多謝少莊主好意?!蹦珘m收起帖子,冷眼瞟向女子,“但鶴群之事乃我流云宗本宗事務,用不著梅花山莊費心?!?/p>
女子挑眉一笑,“你我也是老相識了,看你落難,我豈能坐視不理?”
她從袖間摸出一塊雞蛋大小、形狀崎嶇的紫金石頭,繼續說道:“我們梅花山莊新得了一批紫金隕鐵!輕盈堅固,靈氣通透,是鍛造飛劍的頂級材料!雖說比不上活生生的仙鶴有面子,但……好歹能讓你們流云宗的弟子,腳底下有點東西踩著飛,不至于在百家交鋒的武林大會上,輸得連御空優勢都沒了!”
墨塵剛要開口回絕,又被女子搶話打斷。
“這可是有價無市的寶貝!皇室都得客客氣氣向我爹打聽這好東西!”
她近前幾步,得意媚笑,“但我爹明說了,這些隕鐵,都是要留給我當嫁妝的!墨塵,只要你同意入贅我梅花山莊,我現在就命人去取——”
“好泥個花孔雀!竟敢饞窩爹爹!”
朵朵鉆了出來,把懷里的猴毛小衣往墨塵手上一塞,丟下一句“爹爹泥別怕!有窩在!”,再扭頭,又瞪上了紫衣女子。
“泥哪個山頭的花孔雀!”
“報上名來!”
“算了……先打得過窩再說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