麒麟頓時貓臉一沉。
“喵~你怎么像個飯桶一樣?沒吃過飯啊?”
朵朵將嘴邊粘著的飯粒隨性一抹,不以為然地說:“泥懂什么!窩是不喜歡浪費糧食!害,跟泥們這種城巴佬說不清楚。”
麒麟小口的嘰咕嘰咕著食物,也顯出了幾分有心事的模樣。
飯桌旁的三男一貓,心中各有各的算盤。
唯有朵朵,吃完自己桌上的肉后,笑嘻嘻的蹭到了墨塵桌上的紅燒魚,又順走了衛長風的鴨腿。
最后,還在歐陽晟的眼神授意下,喝了一小壺桃花米酒。
吃飽喝足,朵朵的肚皮又鼓得渾圓。
而且桃花米酒雖然度數低,但對她一個四歲孩子而言,仍然是助眠好夢的佳品。
朵朵本來還想和麒麟玩耍一會兒,但她暈暈乎乎望著屋外的日光,靠在墨塵背上,不知不覺就昏睡了過去。
睡著之后的朵朵,習慣性的像只小猴似的,蜷成了一團。
小腦袋就枕靠在了墨塵的腿上。
她睡得呼嚕呼嚕的。
一看就很香甜。
墨塵著急將女兒帶離這危險的宴席,便起身想要先行告辭。
然而,歐陽晟卻在此時笑著開口說道:“玲瓏,去拿兩個軟團子和一條小毯巾過來。別把這孩子凍著。”
說罷,又轉頭看向了意欲開口的衛長風。
“都怪我這桃花米酒太好喝,耽誤你們父女二人認親大事了。我看這孩子長相也不隨你,估計是隨了她娘親吧?”
衛長風嘴角微微一抽,心想這話也他歐陽晟敢說罷了。
表面上依舊恭順有加,揖手說道:“讓主公見笑了!這確實是屬下曾經惹出來的一樁風流韻事,既已過去,不提也罷……屬下以后只能全心全意疼愛這孩子,彌補曾經缺失的責任。”
歐陽晟的臉上,毫不遮掩地流露出了幾分羨慕神色。
他帶著幾分扼腕嘆息的意味,自說自話道:“你又沒當過爹,知道該如何彌補嗎?”
衛長風心中警鈴大作,卻還不得不維持鎮靜,假意虛心說道:“屬下日后一定多鎮主公請教學習,絕不虧待孩子!”
“我有一樁提議,你且先聽聽看。”歐陽晟淡笑說道。
這話一說出來,衛長風和墨塵心中高聲齊呼:
糟了!
最擔心的事情還是要發生了!
看來歐陽晟是真的有意想盡辦法將朵朵留在這里,給麒麟當玩伴!
此刻再去后悔走了這一步錯棋,已經為時晚矣。
墨塵只能挺直腰背,提起十二分精神,等著聽歐陽晟說完他的所謂建議后,再見招拆招,及時將女兒帶離聽雪樓!
歐陽晟忽視了眼前二人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,佯裝毫不在意的說道:“麒麟往日在樓中素來傲慢,不喜與人親密接觸,但卻對這孩子如見舊友般親密。想來,是他們之間有緣。緣分乃世間難得,理應珍惜。”
“況且,這孩子本就是我聽雪樓左護法的骨肉,也算是我聽雪樓的一員。”
“既然如此,不知長風你可愿意親上加親?”
衛長風強壓著腸子都要悔青了的心情,平靜的笑道:“還望主公明示!”
歐陽晟慈愛的目光落到了朵朵身上。
“我曾痛失愛女,心中缺憾如同一個大洞,久久未能彌補。”
“幸而時機合適,撿到麒麟,而麒麟也愿意留在這聽雪樓,伴我多年,讓我這晚年不至于太過凄涼孤獨。”
“可我近日深感不適,自知行將就木,時日無多。”
“待我走后,麒麟只身留在這聽雪樓,必不可能再有今日之地位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歐陽晟長吸了一口氣,緩緩說道:
“我想將你收為義子,讓朵朵成為我的孫女!待我他日西去,你便接手著聽雪樓,朵朵自然升為聽雪樓的少樓主。我沒有其他要求,只希望你父女二人能好生替我照料麒麟!”
歐陽晟這話說完后,過了好一會兒,都無人應聲。
墨塵是因為太過驚訝意外,不知該說什么才好。
衛長風更是瞠目結舌,這些年苦修的偽裝之術,在這一瞬完全派不上用場了!
原來……
歐陽晟是這么想的啊!
此前可差點把他嚇病了!
還是玲瓏小聲在旁邊提醒衛長風,“護法為何還愣住不動?主公如此大恩,你不該好好謝謝嗎?”
衛長風直恨不能從輪椅上即刻站起。
他胸中豪情激蕩,腦中思緒萬千,眼角熱淚盈盈。
“屬下一定不負主公重托!”
等離開了聽雪樓主閣,墨塵抱著朵朵回到他們下榻的廂房。
他一人斟茶獨飲,過了好久,也遲遲沒能回過神來。
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把歐陽晟設想得太壞了?
他一心以為此人要和他爭搶朵朵,并把朵朵像麒麟一樣囚困在這聽雪樓的偏安一隅……
可鬧了半天,歐陽晟不僅不打算拘著朵朵,甚至還因喜愛這孩子,而愿意將聽雪樓大權拱手交于衛長風?!
這是何等的喜事!!!
歐陽晟的這個決策,也意味著:
聽雪樓這段時間以來的激烈內斗,終于畫上了句號。
衛長風不用再擔心折損羽翼了。
不久之后,整個聽雪樓都是他的,他還有什么可憂慮的!
去掉了心病,身體應該也就會日漸康復……
所有的問題矛盾,都因為這一個心結的消除,而迎刃而解!
墨塵不禁再次感慨:
朵朵真是天賜福星!
……
晚些時候,朵朵還睡著,但衛長風已然處理完他手邊的瑣事,匆匆趕來。
“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樣!”
衛長風唏噓感慨,說話間一直看著床上呼呼大睡的朵朵。
“這場為時半年有余的內斗,終于收尾了……”
衛長風向墨塵展示著他大拇指上新多出來的黑玉扳指。
“主公已將樓中大權轉交于我,有了這聽雪扳指,天下密探皆為我所用!我已傳令下去,讓他們全力打探竹微的下落,你們就在聽雪樓多住幾日,等候消息吧。”
墨塵倒是不著急回流云宗。
他重新沏了壺茶,和衛長風聊起英雄大會的事。
又細說到了朵朵挽救了流云宗鶴群繁衍生息的大局,立下大功的往事。
衛長風不禁拍著輪椅扶手,長吁短嘆。
“竹微當年說,想要憑借天地感孕獲取一個孩子,我還斥他年少輕狂不懂事……”
“如今看到朵朵,還真得感激竹微誕下了如此寶貝的一個孩兒!”
衛長風的氣色明顯比先前好了不少。
不僅是因為除去了心頭大患,也因為朵朵無私奉獻出的那朵霧絨花干花。
朵朵一醒來就看見了如同枯木逢春一般的衛長風。
迷迷瞪瞪的揉著眼睛,忽然朝他攤開手。
“給窩銀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