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長風深吸了一口氣,像是在盡全力將火氣壓制下去。
可惜,他此舉似乎用力過猛,反倒將體內一直積攢壓抑的舊傷盡數逼出。
“噗!……”
衛長風猛然吐出一口黑血。
粘稠的血跡如同一塊異形的地毯,將原本的紅木地板染得觸目驚心。
“護法!!”
玲瓏原本是醫女出身,隨身帶著銀針包。
見此情形,她當機立斷,掏出銀針包,先抽了三根細長的,扎進了衛長風的眉間,鎖骨中央和左手手腕。
做完之后,她又急匆匆的給衛長風號了一脈。
再三確認他性命無礙后,才重重的松了口氣。
也是這一松懈,讓玲瓏褪去了聽雪樓侍女循規蹈矩的外殼。
她肩膀一起一伏幾次,隨后突然低低的哭出了聲音。
“姐姐泥哭啦?”朵朵驚愕不已,連忙上前拍著玲瓏的背,安慰她,“姐姐泥別怕!窩有霧絨花!給泥!”
說完,朵朵就從自己背上的猴毛包袱中,熟練地摸出了一朵霧絨花干花遞上。
“這個是可以養護心脈的好登西!泥快喂給這個壞爹吃!”
墨塵明明離這孩子就一步之遙。
硬是沒來得及攔住她送禮的動作。
墨塵:“……”這可是霧融花!
不是路邊隨隨便便就能摘到的野花野草!
仙寶良藥,重金難求!
她倒是大方!
剛下山第一日就送出去一朵!
玲瓏也是識貨之人,見到朵朵遞上的的確是貨真價實的霧絨花,匆忙收下,連連道謝。
“多謝小鶴倌!……不,不對……”玲瓏躊躇著,有些不知所措,“護法方才說,他是你爹爹?”
她這話看似是在問朵朵,但說話間,玲瓏的眼神已經飄向了墨塵。
大人之間的過往情事,哪是一個四歲孩子能理清楚的?
但墨塵面對她惶惑的眼神,只能露出一個極輕極淺的苦笑。
“此事說來話長……且關乎你們護法大人的名聲。還是等他好些了,他來決定如何對外解釋吧。”
玲瓏懂事的點了點頭。
眼下,自然是衛長風的身體更重要。
玲瓏即刻擦干眼淚,背對著衛長風,拉起他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扛。
墨塵這回倒是反應及時,伸手想要幫忙。
可他還沒來得及碰到衛長風,就見衛長風如同一個紙片人似的,輕而易舉就被玲瓏掛到了背上。
墨塵:“……”
朵朵的嘴巴也因為驚訝而張大,大得快可以塞下一個雞蛋。
“姐姐好厲害!”
玲瓏羞赧一笑,“我打小沒有其他天賦,光就是力氣大而已。醫術還是后來來了聽雪樓才學的。”
盡管玲瓏是真心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,但架不住朵朵對她更加崇拜。
這個姐姐既長得高大漂亮,還天生神力!
一口氣背起一個男人,根本不帶喘的!
這也太了不起了!
簡直就是她小朵心中的楷模!
墨塵后來還是幫著玲瓏一起,護送衛長風回到床榻上。
待收拾好一切,墨塵看時間也差不多了,順勢向玲瓏問起:“樓中近日到底出了何事?為何我二哥似乎滿腹愁云?”
玲無奈的嘆了口氣,娓娓道來:
“一切皆因即將到來的武林大會而起……”
“本屆武林大會的得勝獎勵,輪到我聽雪樓進獻。”
“主公原本定好了一件秘寶,藏在桃林深處。除了左右二位護法之外,再無第四人知道至尊秘寶究竟為何物。”
“可大約半個月之前,不知為何,秘寶詳情風聲走漏,九州都在傳,我聽雪樓拿出的是‘萬川卷開始圖殘頁’。”
墨塵頗為不解,“萬川圖乃當今九州第一大藏寶圖,以此物作為武林大會得勝圣主的獎勵,完全拿得出手,又何懼被人提前得知?”
玲瓏悵然搖頭,“主公在意的并非密保內容被提前得知,而是這一消息為何走漏。墨宗主難道忘了:我聽雪樓乃是九州第一情報門派嗎?”
墨塵略顯歉意,“原來如此。”
玲瓏頷首,繼續說道:“主公詰問二位護法,護法自然都說沒有泄露消息。主公并命令他二人嚴查各自手下,一時間暴露出諸多問題,因此風聲鶴唳……”
具體細節,玲瓏沒再多說。
但墨塵想也知道,一旦內查自省,便會生出諸多嫌隙猜忌。
況且,他也曾聽其他結拜兄弟提過,聽雪樓內部紛爭十分嚴重。
左右護法分成兩派。
兩派系下的弟子,平日就不睦。
為一爭高下,竟能讓同一則情報消息,鬧出真真假假多個版本……
墨塵此前收到衛長風的回信,也對聽雪樓此間不太平的事略有耳聞。
只是沒想到,衛長風手底下的情報羽翼折損程度,比他料想的還要嚴重。
否則,他也不至于把自己氣成這樣。
墨塵不禁喟嘆,“難道歐陽主公不知道內部自殘得厲害,已經快要傷及根本?”
玲瓏端來桌上桃花花瓣形狀的蜜餞盒子,遞給在一旁安靜蹲坐著的朵朵。
同時,她憂傷地接過墨塵的話,說道:“自然是有人勸過主公的。但主公認為,內鬼乃是我聽雪樓的毒瘤,若不徹底剜除,他日也將禍及全樓。與其等到病入膏肓時再痛下決心,不如現在就徹底清查,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墨塵沉默不言。
因為他從心底里是佩服聽雪樓主公的。
他的殺伐果決,確實令人欽佩。
只不過,苦了二哥衛長風了……
墨塵懷著有些沉重的心情,無意往旁邊一瞥。
只見地上用瓜子、花生殼擺出了一幅畫。
畫中的一人一貓一起掛在樹藤上,有趣可愛。
墨塵起先以為這是朵朵聽不懂他們聊天,實在閑得無聊,吃蜜餞又吃煩了,所以才用這些果殼隨便擺了一幅畫作。
但等回到房中,墨塵突然記起聽雪樓主公歐陽晟養了一只黑貓。
那黑貓在外人看來,也稱得上是這聽雪樓半個主人。
朵朵用果殼擺的那幅畫里所出現的另外一個小動物,不是小猴福福,也不是仙鶴,或者別的兔子,小狗之類的……
恰好是一只貓!
這是不是說明,朵朵已經見過了歐陽晟飼養的那只黑貓了?
而朵朵又通獸語。
她是不是能從那只黑貓口中,探聽更多出內情來?
墨塵的心驟然跳得極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