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塵正要開口,執事長老突然原地一蹦老高。
“簡直一派胡言!”
“我在流云宗百余年,還從未見過鶴王如此臣服過誰!”
“你們豬油蒙心,好賴不分!”
“宗主不責備你們這么長時間廢物無能,久久沒有治好鶴群的厭食癥,已經足夠仁厚!”
“你們非但不誠心思過,反倒惡語傷人,用你們的黑心肝來揣測一個四歲娃娃的用心?”
“我看你們是害怕朵朵真把鶴后治好了,以后就沒你們什么事了吧!”
執事長老嘴邊的花白胡子氣得一翹一翹的。
手更是捂著胸口,氣喘吁吁。
墨塵再也不能袖手旁觀。
他溫聲寬慰了執事長老,“此事我已有決斷,我相信朵朵的判斷,諸位只需要依我之言安排下去即可。”
說罷,笑笑看看剛剛熱切勸說的那幾人,又道:“先前為了給鶴群治療厭食之癥,諸位也沒少使用猛藥。那時,為何無人擔心傷及鶴群根本?”
墨塵總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。
油鹽不進的。
看不出喜悲。
但即便他此刻臉上沒有任何神情,在場眾人也能明顯察覺到,他怒意滔天。
墨塵甚至和風細雨的笑了笑。
“我知你們之中,有人對我坐上這宗主之位,不服,不滿。”
“無妨。”
“待此事過后,我主持宗門選舉會。”
“你們支持誰,便推舉誰。”
他說完之后,再沒有人敢隨便發話。
給鶴后治腦子的計劃,終于得以推行。
執事長老嚴格監督杏林弟子配藥,一切井然有序地進行著。
而朵朵這一覺,整整睡了一天一夜!
睡得整個云中閣都香香的,飄散著一股子奶香味!
等她一覺醒來,迷迷糊糊摸著后脖頸爬起來……
小手一搓,猛然欣喜的瞪大了眼睛。
“泥丸子!”
好多泥丸子!
一搓一大把!
朵朵顧不上想為什么床尾處的小矮幾上,會擺有一個分了網格的木托盤。
她專心搓著泥丸子。
沉浸在搓泥丸的快樂中!
等墨塵回來的時候,朵朵已經湊齊了一整盤的泥丸子。
“找爹爹,找鶴王……”
朵朵著急的跳下床,趕著去兌現自己的承諾。
守在門外的泠梧聽見了動靜,進了屋。
二話不說就先端走了朵朵手里的那盤泥丸子。
“師父有命,你哪也不許去,就在這里待著,等吃完了飯,他就回來了。”
說著,把泥丸子交給其他弟子送去鶴林,自己則雙手抱臂,盯緊朵朵。
朵朵:“……”
她來流云宗也見了不少人了。
但在這些人里,她最害怕的就是這位泠梧師姐。
朵朵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!
她撓了撓頭,乖巧地爬回了床榻上,抱緊被自己遺忘的小竹簍。
暗自懊惱。
泠梧也不說話。
就一直維持著原有姿態,嚴格看守朵朵。
直到齋堂弟子送來飯菜,泠梧才重新開口:“過來,吃飯。”
朵朵耷拉著小臉,不情不愿的靠近。
到了桌邊,她又手腳并用的爬上了凳子,蹲在凳子上,望著桌上唯一提供的餐具——筷子,犯愁。
泠梧也犯愁。
她不記得,四歲大的孩子該用什么吃飯?
但朵朵沒等泠梧想出來答案,就已經迫不及待先端上了熟悉的米糊糊。
她小心翼翼的吹涼。
耐心的先喂了福福。
等福福吃飽了,朵朵才重新背好竹簍,雙手捧起白瓷碗,側豎著舉起來,湊到臉邊……
刺溜刺溜!
朵朵舔得津津有味。
坐在對面的泠梧,暗自捏緊了拳頭。
“放下!”
朵朵被嚇了一跳,差點咬到舌頭。
她怔怔的拿開擋在臉前面的碗,不解且不爽地瞪著泠梧,“不是泥叫窩吃飯的嘛……怎么又不讓吃了!”
泠梧的拳頭捏得更緊了。
“……不準舔碗!”
朵朵又是一愣。
可這次,她沒有反抗和質疑,只是依依不舍的松開了還剩最后一點殘渣的米糊糊碗,并把沾到了米糊糊的右手大拇指,伸向嘴邊……
“手也不準舔!”泠梧搶先一步說道。
朵朵只能遺憾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頭。
快速將米糊糊殘渣蹭在了衣擺上。
泠梧:“……”
她強行壓住心頭怒火,拿起了朵朵面前的筷子,夾起一顆晶瑩剔透的餃子,喂到她面前。
“張嘴!”
朵朵歪著腦袋看泠梧,不明白師姐為什么越來越生氣。
但她也沒辦法哇!
誰讓師姐是師姐呢!
就像猴群里的大猴對小猴,有著天然的血脈壓制似的。
朵朵悲傷地想:
這大概也差不多意思吧!
以后要是經常落到師姐手里,日子還怎么過啊……
師姐到底為什么生氣啊?
大人怎么這么難哄!
正當屋里的一大一小,為了這頓難以下口的飯而發愁時。
云中閣外,幾名大弟子正興沖沖地駕鶴而來。
“接下來,鶴林有望每月新增十五至二十羽仙鶴!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”
“我當然清楚!只要鶴的數目增加起來,我們就也能固定和一只仙鶴締結靈契,擁有自己的仙鶴了!”
“我聽長老說,不出半年,七階以上的弟子能人手一鶴!等穩定恢復,五階、四階,甚至三階以上的弟子,都能駕鶴飛行了!”
“到那時候,無人敢撼動我流云宗天下第一之名!”
他們熱血沸騰的聊著。
內心澎湃不已。
然而,當他們走進云中閣,看清桌邊的一幕時,幾人不約而同像被冰凍住了似的。
啞然失聲。
其中一人用力揉了揉眼睛,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么。
全宗門最兇悍的大師姐泠梧,正端著碗在喂最年幼也最野蠻的小師妹……吃飯?!
他想撒腿跑出去外邊看看天。
看今日的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升起的!
“有事?”泠梧盯著呆瓜似的三人,冷臉垮得更厲害了。
三人當中最穩重的弟子,惶惶回神,拱手答話:“回師姐!師父命我們來看看朵朵師妹吃上飯了沒有……”
“看見了吧?她吃上了。”泠梧語氣森然的說道:“你們回去吧。等她吃飽了,我會帶她去見師父的。”
她說完便不再理會驚掉下巴的三人,而是重新嚴厲地盯上了朵朵。
“說,下一口吃什么?”
朵朵鼓著嚼酸了的腮幫子,囫圇說道:“粉蒸肉!”
泠梧:“……換個菜!不能只盯著粉蒸肉吃!”
“可是窩最喜歡粉蒸肉!”朵朵泫然欲泣,委屈而不滿的撅嘴,“師姐泥只要求窩好好吃飯!又沒說不能把這盤粉蒸肉吃光!窩就要粉蒸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