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李源去了巡查隊駐地。
王德看著李源進來,并未開口,而是感受了一番,問到。
“昨天就想問你了。”
王德端起熱茶碗抿了一口,目光在李源身上掃了一遍。
“身上氣息濃了不少,是不是突破了?”
“煉氣五層。”
王德點了點頭,臉上浮起一絲笑意,但很快又收了回去。
“好。煉氣五層在巡查隊里完全夠得著副隊長的門檻了,要么就得熬時間。”
“之前情況特殊,現在你算名正言順了。”
王德將茶碗放下。
“說兩件事。第一,王家新培育的一批修士過兩天到,大部分去護衛隊,巡查隊也能分幾個。到時候給你補兩個新人。”
“第二,你暫時不用去外圍,先負責坊市巡查,把手頭的事理一理。”
李源點頭應下,說是培育的修士,就是和自己一樣的外圍成員。
王德擺了擺手,示意可以走了。
出了駐地,李源沿西街往東街走。
還沒走出巷口,就聽見了前方傳來的嘈雜人聲。
拐進東街,入目的景象和前幾天大不相同。
街面上重新擠滿了人。
攤位一個挨一個,幾天前空出來的位置全被填上了,有的攤主甚至在兩個老攤位之間硬塞了一張布墊,勉強撐起半個攤面。過道里來來往往的身影絡繹不絕,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乍一看,和幾個月前坊市最熱鬧的時候差不多。
李源沿東街往前走,腳步不快不慢。
走了幾十步后,開始留意到一些不同。
路邊一個賣礦石碎料的散修攤前冷冷清清,攤主撐著下巴打瞌睡。但隔壁賣草藥的攤位前圍了四五個人,都是游商裝扮,背上大包小裹,腰間掛著儲物袋,正在和攤主討價還價。
再往前走,一個賣符箓的老攤販面前也沒什么人,但對面一間商鋪的門口排了條短隊。李源瞥了一眼,排隊的全是游商,進去出來的人手里都提著鼓鼓囊囊的布袋。
游商在采買物資,售賣物品,本地散修的生意反而更冷了。
走到北巷盡頭的時候,那個熟悉的簡陋布棚還在。
但攤面上的東西和以前不一樣。
以前老張的攤子上總是擺著十幾張清潔符,火球符和冰錐符放在后排,辟邪符擱在角落。擺放算不上整齊,但一看就是做生意的樣子,隨手就能拿。
今天攤面上干干凈凈,只剩幾張清潔符疊得整整齊齊,用一根細繩扎成一沓。火球符冰錐符都沒了。辟邪符也沒了。攤布的四角壓著四塊小石頭,被風吹得平平展展。
像是特意收拾過的。
老張坐在棚下,手里沒有畫符的筆,也沒有朱砂和黃紙。面前擱著一個不大的布包,扎得緊緊的。
旁邊站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,瘦瘦高高,眼睛挺亮,背上背著一個比老張那個大了一號的包裹,手里還提著一個竹簍。
老張的孫子,張秋。
李源在攤前站定。
老張抬起頭,見是李源,站了起來,拱了拱手。
“李道友。”
“老張。”李源掃了一眼干凈的攤面和打好的包裹。
老張沒有兜圈子。
“我打算帶小秋去李家坊市。”
語氣平淡,像是在告知。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老張彎腰將攤布上的石頭揀開,將最后那沓清潔符收進袖中。
“這邊的生意做不下去了,草藥價格一直在漲,我畫符的成本越來越高,賣出去的價錢反而沒漲多少。再待下去,靈石只出不進。”
老張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而且最近還有游商搶生意,恐怕挺長一段時間我生意都不行。”
“李家坊市那邊新開了攤位區,允許外來散修擺攤,攤位費頭三個月減半。聽說那邊的草藥價格比這里便宜兩成,還有幾個做符紙的作坊,獸皮符紙的價格也合理。”
李源看了看旁邊的少年。
小秋站在那里,背上的包裹比他的身板寬出一截,手里的竹簍壓得他微微歪著身子,但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興奮。
老張順著李源的目光看了自己孫子一眼,搖了搖頭,但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。
“小孩子不知道外面的深淺。”
李源想了想,開口道:“從這里到李家坊市將近百里,路上不太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張點了點頭。“今天早上有一支游商隊伍要往南走,我和他們說好了,跟著一起上路,多少有個照應。”
跟游商隊走確實比兩個人單獨趕路安全得多。
李源沒有再勸。
老張沉默了一息,從懷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。
冊子不大,比巴掌寬一點,封皮是粗糙的黃紙,邊角已經卷了起來,用細線裝訂,看得出有些年頭了。
老張將冊子遞過來。
“這個留給李道友。”
李源接過冊子翻了翻。里面是手寫的符箓制法,字跡歪歪扭扭但條理清楚,每一步都配了簡筆畫的靈紋走向。總共兩種符箓——清潔符和辟邪符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
李源問到。
“這是我這些年畫符的心得,我水平低,不值什么錢,你去找個老符師恐怕十幾塊靈石就能學到。”老張搓了搓手。
“也就這兩種能拿得出手,清潔符你學過清潔術,上手快。辟邪符多少有點用處,外面跑的時候能擋點陰魂啥的。”
“至于火球符冰錐符,我學的時候那人說不能外傳。”
李源將冊子合上,收進袖中。
手指觸碰冊子的瞬間,面板彈出了提示。
【檢測到可裝備物品:符箓煉制手冊(完整)】
【物品詞條等級:白】
李源面色不變。
“多謝。”
老張擺了擺手。
“說起來也有點不好意思,我有時和其他散修沖突,就說自己認識個坊市的副隊長,大多數時候還是有點用的。”
說完后,老張彎腰把攤布疊起來,最后一塊小石頭擱回了地上。
李源看著老張將布棚的幾根竹竿拔出來,利索地捆成一捆。
攤位就這么收了。
從李源穿越過來到現在,每次巡邏都能看見這個攤子一直在北巷盡頭支著。老張坐在棚下畫符,攤面上擺著賣不完的清潔符,偶爾有人來買兩張,大多數時候就那么坐著。
李源從袖中摸出一沓符箓和一些丹藥。
靈盾符兩張,火蛇符兩張,神行符一張,還有先前買的療傷丹藥。
“路上帶著。”
老張愣了一下,沒有推辭,伸出粗糙的手掌全都接了過去。
“那老朽就不客氣了。”
老張拱了拱手,彎腰拎起地上的布包。
小秋從旁邊湊過來,朝李源拱了拱手,動作生硬但認真。
“謝謝李大哥。”
李源點了點頭。
老張將竹竿捆子夾在腋下,另一只手拎著布包,朝巷口走去。小秋背著大包裹跟在后面,竹簍在他手里晃來晃去。
走出幾步后,老張回過頭來,朝李源拱了拱手。
“李道友,保重。”
李源點了點頭。
祖孫倆的身影拐出北巷,消失在東街的人流里。
布棚拆了之后,北巷盡頭空出一小塊地方,墻根處只剩幾個插竹竿時留下的淺坑。
李源在原地站了片刻,轉身繼續巡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