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中無日月,只有草木青了又黃,黃了又青。
荒山山腰。
原本干燥整潔的石洞,此時已經被茂密的藤蔓遮掩。
洞口處的幾塊亂石上,生滿了青苔,若是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這里藏著一處居所。
石洞外,一個少年正裸著上身,頂著正午的烈陽,在空地上反復做著一個動作。
劈砍。
石頭手里的鐵劍早已不復當年的生銹模樣。
陳青玄隨手幫他重新祭煉了一番,雖然還是凡鐵,卻變得韌性十足。
“九百九十八。”
“九百九十九。”
“一千!”
隨著最后一聲低喝,石頭手中的鐵劍劈在一塊黑色的頑石上。
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堅硬的頑石應聲裂開一條縫隙。
石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,喘著粗氣。
兩年的時間,讓他長高了不少,身體也不再是之前那般面黃肌瘦。
現在的他,肌肉勻稱,眼神里透著一股同齡人少有的沉穩。
雖然資質依舊平庸,但這小子的韌勁,連陳青玄都感到心驚。
每天三千次劈砍,風雨無阻。
就在這時。
石洞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。
原本平穩的靈氣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,瘋了般朝著洞內涌去。
石頭臉色一喜,顧不得滿身的汗水,趕緊退到了幾十丈開外。
“先生要突破了!”
山洞內。
陳青玄盤膝而坐,皮膚表面隱約有紫色的光流轉。
此時的他,體內的真元早已不再是原本的液態湖泊,而是變得更加粘稠。
每一滴真元都沉重如汞,散發著晶瑩的寶光。
這種質變,代表著筑基初期的靈力已經積累到了極限。
“破!”
陳青玄心中低喝。
識海中的九玄玲瓏塔劇烈震顫。
養魂木那股清涼的能量被瞬間抽調,穩住了他的神魂。
體內的屏障如同堤壩決口,轟然塌陷。
原本就雄渾無比的真元順著太上無極大道經的路線,瘋狂運轉了九九八十一周。
終于。
所有暴動的真元重新歸于平靜,匯聚在丹田中心。
那汪靈液湖泊縮小了一圈,但其內部蘊含的能量,卻強橫了數倍!
筑基初期巔峰。
只差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,就能邁入筑基中期。
陳青玄睜開眼,雙目微閉,掩去了那一抹刺眼的紫芒。
“兩年了。”
他感受著體內那股爆炸性的力量,微微握拳。
現在的他,若是再遇到當年的石奎,根本不需要動用飛劍。
單憑這身凝練到極致的真元,隨手一掌就能將其拍成肉泥。
更讓他驚喜的是。
隨著修為的提升,九玄玲瓏塔的第一層空間也發生了變化。
原本有些昏暗的空間,此時變得更加寬敞。
里面的靈氣也由于養魂木的緣故,變得生機盎然。
陳青玄站起身,撤掉周圍的隱匿陣法,走出了石室。
洞口的石門緩緩推開。
陽光刺得他微微瞇起了眼。
“先生!”
石頭已經等候多時,快步走上前,恭敬地行了一禮。
陳青玄打量了一下這個少年。
“煉氣三層巔峰?”
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贊許。
“沒偷懶,不錯。”
石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。
“都是先生給的丹藥好,不然以我的資質,這輩子可能都到不了這個境界。”
陳青玄擺了擺手:“丹藥只是外力,能堅持這兩年如一日的苦修,是你自己的心性。”
他看著石頭懷里那柄斷裂的頑石,突然開口。
“石頭,這兩年,你后悔過嗎?”
石頭愣了一下,隨即堅定地搖頭。
“以前在流云城乞討,哪怕有人施舍一塊冷饅頭,也要隨時防著被人打斷腿。”
“跟著先生,不僅能吃飽飯,還能看到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仙家景象。”
“我不后悔,一輩子都不后悔。”
陳青玄沉默片刻。
這兩年里,他其實一直在暗中觀察。
石頭這孩子雖然天分極差,是那種在宗門選拔中看一眼就會被淘汰的雜靈根。
但他身上有一種很多天才都沒有的東西。
專注。
只要陳青玄布置的任務,他都會拼了命去完成,哪怕練到手指脫臼,也從來沒喊過一聲疼。
這種性格,像極了當年那個為了求仙,枯坐百年的自己。
“把手伸出來。”
陳青玄忽然說道。
石頭聽話地伸出手臂。
陳青玄并指搭在他的脈門上,一縷溫和的真元探了進去。
片刻后。
陳青玄的眉頭微微一挑。
他發現,石頭體內那原本平庸的五行雜靈根,在養魂木氣息的長年侵染下,竟然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異。
雖然屬性還是雜亂,但靈根的堅韌程度遠超常人。
更重要的是。
石頭的經脈比一般修士要寬闊不少。
“難道是因為那截養魂木,改善了他的體質?”
陳青玄心中暗忖。
如果真是這樣,那石頭未來的成就,或許不只是煉氣期那么簡單。
“既然你達到了要求。”
陳青玄松開手,神情嚴肅起來。
“石頭,從今天起,我正式收你為記名弟子。”
石頭渾身一震。
這兩年,他雖然一直跟著陳青玄,但陳青玄從未給過他正式的名分。
他心里始終憋著一股勁,就是為了這一刻。
石頭再次雙膝跪地,額頭重重砸在泥土上。
“師尊在上,請受徒兒一拜!”
他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陳青玄受了他這一禮。
“起來吧。”
他從儲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簡,正是青陽子傳承中,最基礎的一部筑基功法。
雖然不如太上經,但比起那些爛大街的引氣訣強了百倍。
“此功法名為《青玄勁》,中正平和,最適合你現在的體質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陳青玄又摸出一柄通體碧綠,散發著陣陣寒氣的長劍。
正是從林濤那幾個跟班手里繳獲的一階上品法器。
“這柄‘寒鐵劍’,權當你的拜師禮。”
石頭接過玉簡和長劍,手都在抖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武器,哪怕只是握在手里,都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靈力在流轉。
“多謝師尊!”
陳青玄看著他那副欣喜若狂的樣子,淡淡一笑。
“別高興得太早。”
“我這次出關,是因為我們儲存的丹藥和副藥已經耗盡了。”
“明天,你隨我下山,去一趟‘黑風市’。”
黑風市。
那是越國境內最著名的黑市之一,位于數個大勢力的交匯處,混亂程度比起流云城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陳青玄需要尋找突破筑基中期的幾種主藥。
那是連元嬰戒指里都缺少的稀缺貨。
“正好,也帶你去見識見識,什么是真正的修仙界。”
陳青玄看向遠方,眼神漸漸變得深邃。
平靜了兩年的日子。
怕是要到頭了。